那只巨大的漆黑眼球占据了整个地球的上方。
太阳消失了。
原本明亮的白昼在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黑夜。这种黑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实质性的物质，压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临海市的街道上，原本因为灵气复苏而狂欢的人群陷入了死寂。
王大妈趴在窗台上，由于恐惧，身体不停地撞击着窗框。她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以及黑球边缘透出的那种让人发疯的暗红光晕。
空气变得沉重。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天命阁祭坛。
苏清雪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她的长发向上飘散，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诡异的灰色。
“江棂。”
这两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重叠在一起，像是成千上万个人的齐声低语。
苏清雪的脸部肌肉僵硬，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头颅缓慢地转动了九十度，面向江棂的方向。
“原本以为这颗种子还要再等一个纪元才能采摘。”
那些重叠的话语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既然你强行催熟了它，那我们就提前收割。”
江棂站在原地，脚下的石砖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碎成粉末。
他看着面前的苏清雪。
或者说，看着占据了这具身体的那个意志。
“收割？”
江棂吐出两个字。
“文明，不过是高维度的情绪养料。”
苏清雪的嘴唇机械地开合。
“恐惧、希望、绝望、狂喜……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能量。你们所谓的修行，不过是让这些养料变得更加纯净的过程。”
那只遮蔽太阳系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地球上的潮汐瞬间失控。
远处的海岸线上，百米高的巨浪正在成型。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们的晚餐增加风味。”
苏清雪的手指抬起，指尖缠绕着一缕灰色的雾气。
“跪下，献祭你的神魂。我可以让这颗星球的毁灭过程变得稍微愉快一点。”
江棂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看向星空外的那只眼球。
“在高维度的视角待久了，是不是觉得所有生命都只是数据？”
江棂向前迈出一步。
轰！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他的脚掌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球。
原本失控的海啸在这一刻被生生按回了海平面。
“本体？”
江棂的左手伸向虚空。
“不过是一群躲在维度裂缝里的寄生虫。”
他的掌心出现了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那是法则的力量。
江棂没有任何预兆地出手了。
他的右手直接穿透了苏清雪胸前的虚影，并没有触碰到她的实体，而是抓进了一片扭曲的空间。
“你要干什么！”
苏清雪喉咙里的声音变得尖锐。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
“剥离。”
江棂的五个指尖猛地收拢。
他体内百分之六十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天空中那道金色的星环疯狂旋转，垂下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了苏清雪周围的灰色雾气中。
“滚出来。”
江棂猛地向后一拽。
一团巨大的、扭曲的灰色意识体被他从苏清雪的体内生生扯了出来。
那团意识体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在江棂的手中疯狂挣扎，变幻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苏清雪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向地面。
江棂左手一揽，将她护在怀里，右手则死死扣住那团高维意志。
“你是……你怎么可能拥有完整的法则……”
灰色意识体发出刺耳的频率震动。
江棂没有回答。
他的五指用力一捏。
砰！
那团足以主宰无数文明生死的高维意志，像一个易碎的玻璃球一样，在江棂的手心彻底炸开。
灰色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金色的火焰吞噬殆尽。
天空中。
那只漆黑的眼球猛地缩紧。
它似乎感受到了痛苦，眼球表面的红丝开始崩裂，喷射出黑色的液体，在真空中化作虚无。
江棂抱着苏清雪，身体缓缓升空。
他穿过了大气层。
穿过了金色星环。
他站在距离地球数万公里的真空中，俯视着那只巨大的眼球。
江棂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动。
他在写字。
每一笔划下，星空中都会留下一道永不熄灭的金痕。
【犯地球者，神魂俱灭。】
八个大字，横亘在太阳系边缘。
每一个字都比月球还要巨大，散发出的光芒瞬间刺破了黑暗。
太阳系的光，回来了。
但这还没完。
江棂看向远处的冥王星。
那颗冰冷的、被边缘化的星球。
他隔空一握。
冥王星的轨道发生了偏移。
整颗星球开始剧烈收缩，表面的冰层和岩石被法则之力强行重组。
短短几分钟内。
冥王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犹如钻石打造的巨大球体。
球体的中心，一圈圈金色的纹路在流转。
它变成了一颗监视器。
一颗足以洞穿宇宙深空每一个角落的“眼球”。
从此以后，任何跨越奥尔特云的未知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这颗星球锁定。
江棂站在星空背景下，长袍在真空中无风自动。
地球上的所有人，此时都通过各种设备看到了这一幕。
在卫星转播的画面中。
那个男人站在群星之间，脚下是臣服的法则，身后是重塑的星辰。
“那是我们的神吗？”
一个小孩指着电视画面，呆呆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无法言语。
原本那些还心存侥幸、想要在乱世中谋取私利的野心家，此时看着屏幕上那八个横亘星空的金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限。
江棂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苏清雪。
她的呼吸平稳，眉心的王冠纹路已经隐去。
就在江棂准备返回地球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颗被他捏碎的高维意志消散的地方，空间并没有愈合。
反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个虚影大得惊人，头部甚至比土星还要巨大。
它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太阳系之外。
虚影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江棂的脸。
一模一样的五官。
但那个虚影的表情充满了圣洁与悲悯，它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袍，脑后有一道九彩的神环在缓慢转动。
那个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江棂。
虚影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整个太阳系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找到你了。”
江棂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虚影的手指尖端，一点白光正在极速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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