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棂的身体在真空中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他的手指距离那两团光晕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那两团微弱的光,在巨大虚影的手掌中显得极其渺小。
人形轮廓在挣扎,发不出声音,但那种痛苦的波动直接传递到了江棂的脑海。
这是他最隐秘的软肋。
那是给了他生命,但还是勉强在法律范围内履行抚养义务的父母。
虚影的手指微微合拢,光晕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跪下。”
虚影的声音在江棂的灵魂深处回荡。
“或者,看着他们彻底湮灭。”
江棂周身的金色火焰熄灭了。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原本凝实的能量躯体出现了半透明的征兆。
识海之中,无数画面正在崩塌。
那是他在地球上生活的二十多年,每一秒的记忆都像是被利刃切割。
如果父母的灵魂被毁,他存在的根基就会出现裂痕。
这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命最残忍的逻辑打击。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触碰感从江棂的右手传来。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那层屏障。
她没有飞行的能力,但在这一刻,她凭借着江棂残留在空气中的神力,一步步踏空而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江棂冰凉的手背。
江棂僵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抓住了江棂的手,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他的掌心上。
一股属于凡人的体温,顺着皮肤的接触,涌进了江棂近乎枯竭的识海。
那是汗水的味道,是心跳的频率,是属于碳基生命的真实感。
这股力量很弱,弱到在虚影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它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江棂摇摇欲坠的意识。
江棂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他在推演。
如果眼前的灵魂是真的,本体为何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以本体的力量,如果真的掌控了父母的灵魂,早在降临的第一秒就应该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他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
他想起了父亲粗糙的手茧,想起了母亲眼角的皱纹。
那些是岁月的痕迹,是红尘的洗礼。
而虚影手中的那两团光晕,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它们只有痛苦,只有恐惧。
这不对。
我的父母,虽然是被传统的旧思想影响的人,但也会有人类喜怒哀乐的真实情感,包括隐藏在他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爱,只不过是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的父亲还没有染上赌瘾,母亲每天从幼儿园接我放学带我坐超市门口旁边的摇摇车时那亲切的笑容,也绝不会只剩下这种负面的情绪。
江棂的视线重新聚焦。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错了。”
江棂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虚影的手指停住了。
“真正的父母,不是你手中那两段被剥离的能量代码。”
“是那份生我养我、陪伴我的因果。”
“那些东西,刻在我的骨子里,写在我的记忆里。”
“你手里的,不过是你从我记忆中剥离出来的幻象。”
虚影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成不变的冷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痕迹。
江棂反手抓住了苏清雪的手。
他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不再试图去感悟那些宏大的宇宙法则。
他去感悟那一碗热腾腾的面。
去感悟苏清雪掌心的汗水。
去感悟地球上数十亿凡人对生的渴望。
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红尘之火。
那是人性之光。
【法则解析度:51%……55%……60%……65%!】
江棂的身体内部传出了如同齿轮咬合的轰鸣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两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直接洞穿了前方的真空。
“以人性,点神性。”
江棂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他抬起手,对着那两团光晕轻轻一抹。
光晕碎裂了。
没有灵魂的惨叫,只有能量溢散的波纹。
虚影的骗局被当众拆穿。
“你竟然……看穿了。”
虚影的声音变得尖锐,不再圣洁。
江棂没有废话,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虚影的头顶。
他脚下的空间大面积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一拳落下。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厚重到极致的红尘感悟。
虚影抬手抵挡。
“轰!”
两股力量在地球外层空间对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远处的月球表面,大片环形山在余波中崩塌,尘埃满天。
地球上的观测站内。
所有的仪器都在疯狂鸣叫。
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爆表,红色的警报灯照亮了每一个人惊恐的脸。
“能量级数已经无法计算了!”
一名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不断崩坏的曲线。
“神……在战斗。”
地球各处,潜伏在人群中的最后几名收割者细作动了。
他们原本计划在本体降临时里应外合。
但在这一刻,江棂的意志笼罩了整个星球。
在纽约的街道上,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身体开始自燃。
没有火苗,只有金色的裂纹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迅速风化,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
在东京的摩天大楼里。
一名正在处理文件的女子,手中的钢笔突然折断。
她的双眼变得空洞,身体像是一张被点燃的纸,从指尖开始一寸寸消失。
江棂在激战的过程中,神识如同细密的筛子,扫过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带有异界气息的存在,全部被他顺手抹杀。
星空中。
江棂和虚影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大片的星辰陨落幻象。
虚影的身体不断破碎,又不断重组。
但每一次重组,它的光芒都会暗淡一分。
而江棂越战越勇。
他体内的金色神力正在被暗红色的红尘之火吞噬、转化。
他正在抢夺属于本体的力量。
“你只是一个投影。”
江棂避开虚影的一记掌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出现在虚影的背后,双手死死扣住了虚影的肩膀。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江棂张开嘴。
他的胸口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不是内脏,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虚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是本体的意志在颤抖。
它试图挣脱,但江棂的双手像是铁钳一样,将它牢牢锁死。
“我是江棂。”
“这是我的世界。”
江棂猛地发力。
虚影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坍塌,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流光,被江棂胸口的裂缝彻底吞噬。
一瞬间。
江棂的身体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原本虚幻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他站在星空中,脚下是蔚蓝的地球,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吞噬了本体的投影。
他截留了本体的一部分本源。
地球上,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但江棂没有笑。
他抬头看向银河系的中心方向。
在那里,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正在苏醒。
仿佛有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魔神,被彻底激怒了。
“吼——!”
一声咆哮。
不是声音,而是时空的震动。
整个银河系的星图似乎都抖动了一下。
在江棂面前不远处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裂痕之后,是一只巨大的、布满了各种诡异符文的眼睛。
那只眼睛,比整个太阳系还要巨大。
它正死死地盯着江棂。
时空通道正在强行开启。
一股比刚才的虚影强出千倍、万倍的气息,正顺着通道疯狂涌入。
江棂站在通道口,手中的红色火焰再次燃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球。
看了一眼还在废墟中喘息的苏清雪。
他转过身,面对那只巨大的眼睛。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通道内,一只长达数万公里的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法则,正缓缓伸出。
那巨手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破碎的星辰。
巨手的指尖,距离江棂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