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在血色的夕阳下,显得无比孤寂。也无比危险。
家?他没有家。
那个所谓的家,只有父亲酒后的打骂,母亲麻木的叹息,和永远弥漫在空气里,洗不掉的廉价烟酒味。回去,只是从一个地狱,走进另一个地狱。
江棂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幽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暮色渐沉的街头。他不想思考,不想感觉,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灯光昏暗的网吧门口。
飞扬网吧!
推开飞扬网吧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劣质烟草与过期空气清新剂拧成的气味直冲天灵盖。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发指,却也隐秘。蓝色荧光映照着一张张透支过度的脸,键盘敲击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构建出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难所。
江棂在最角落找了个位置。开机,登录。他选了打野位,这本该是掌控全场节奏的角色,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开局不到十分钟,他在野区被对方抓死三次,中路和下路接连崩盘。
屏幕左下角的聊天框开始疯狂跳动。
上单:打野你是在用脚玩吗?对面反野你就在旁边看戏?
射手:这种废物活着有什么用,操作连人机都不如。
中单:别玩游戏了,滚去厂里打螺丝吧,好歹包吃包住。这种垃圾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社会资源。
江棂盯着屏幕,视线有些模糊。队友的咒骂与李彤那句“废物”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愤怒的情绪。他直接退出了游戏,任由那四个队友在泉水里发疯。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挤扁了的烟,那是从他老爹酒后落下的烟盒里顺来的。打火机划过,微弱的火苗跳动,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高,任由那些压抑的旋律把耳膜震得生疼。
屏幕上的壁纸是一片荒芜的深海。江棂盯着那些深蓝色的像素点发呆,试图把自己的意识也沉进那片海里。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他终于不用去面对班主任的冷脸,不用去想李彤厌恶的神情。
然而,这种廉价的安宁连半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生鬼鬼祟祟地在网吧里转了一圈,当他看到角落里的江棂时,立刻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不到五分钟,网吧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受气包吗?怎么,学校待不下去,跑这儿来修仙了?”
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穿透了耳机的隔音,伴随着肩膀上一记重重的拍打。江棂没回头,光听这声音就知道,地狱又跟过来了。
赵虎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出现在显示器的倒影里,身后还跟着两个经常一起鬼混的跟班。他们手里拎着奶茶,笑得不怀好意。
“跟你说话呢,聋了?”赵虎见江棂没反应,一把扯掉了他的耳机。
耳机线在空中晃荡,刺耳的音乐声漏了出来。江棂缓缓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死水般的沉寂。这种眼神让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看什么看?在学校没被打够是吧?”赵虎把吸管里的珍珠吐在江棂的键盘上,“正好,哥几个手痒了,这儿监控坏了,咱换个地方聊聊?”
江棂依旧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掐灭了烟头。原本以为躲进这片混乱里就能消失,可现实总会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裂缝,然后狠狠地撕开。
“听说你今天还去告状了?”赵虎拍着江棂的脸颊,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班主任怎么说的?是不是让你多反省反省?你说你这种烂泥,怎么就这么没自觉呢?”
江棂感受着脸上传来的阵痛,心里却在想,如果现在有一把刀,或者一块砖头,是不是一切就能结束了。他的手在校服兜里慢慢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别不吭声啊,李彤说你是废物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装可怜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江棂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他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现在被赵虎当众扯了下来,丢在泥地里踩。
“嘿,虎哥,你看他这眼神,好像要咬人啊。”旁边的跟班哄笑着。
赵虎嗤笑一声,一把揪住江棂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向后一扯,迫使他仰起头,“还敢跟老师告状?还敢找那个小婊子求救?”
剧烈的疼痛让江棂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周围的喧嚣似乎停顿了一秒。网吧里,几十双眼睛朝这边看了过来,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冷漠和事不关己的麻木。有人甚至嫌他们挡住了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绕了过去。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阻止。
“拖走!”赵虎一挥手。
两个男生立刻架住江棂的胳膊,粗暴地将他从座位上拖了起来。他的膝盖撞在电脑桌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痛哼都发不出来,就被半拖半拽地弄出了网吧。
网吧后巷,是一个阴暗、潮湿的死胡同。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尿骚味,地上满是黏腻的污水。
江棂被重重地推倒在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浑身的伤口被震得撕裂般疼痛。
赵虎从一个同伙手里,接过一根闪着寒光的钢管。他用钢管的顶端,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发出“啪、啪”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知道这是什么吗?”赵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江棂,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蹲下身,将那根冰冷的钢管,重重地抵在了江棂的右腿膝盖上。
刺骨的寒意和金属的硬度,透过单薄的校服裤子,清晰地传递到江棂的骨头上。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废物!”赵虎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我会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我看你还怎么跑!”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江棂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狰狞的咒骂,老师不耐烦的训斥,李彤那句轻飘飘的“废物”,赵虎此刻恶毒的威胁……所有被欺凌的画面,所有被羞辱的瞬间,所有被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
那根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在钢管即将砸下的瞬间——
彻底断了。
“嗡——”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江棂的灵魂最深处。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巷子里飞扬的尘埃,墙角滴落的污水,赵虎脸上狰狞扭曲的笑容,他同伙高举准备补上一脚的腿,甚至连空气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诡异地定格了。
一个浩瀚、宏大、不包含任何情绪的意志,在他的意识中苏醒。
【情绪波动达到阈值……封印层级破裂……】
【宇宙源初印记,解锁度:0.1%】
【神识初醒】
江棂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伤痕还在,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眸子,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有丝毫的怯懦、躲闪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仿佛一位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神祇,被凡间蝼蚁的喧嚣吵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的视线扫过眼前静止的一切,最后落在了距离自己膝盖只有几厘米的钢管上。
他没有动,只是薄唇轻启。
下一秒,时间恢复了流动。
赵虎和他的同伙们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凭空降临!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力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压制!
“咔嚓——!”
“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赵虎等人感觉自己的膝盖骨,仿佛被一座无形的万丈高山轰然压下,瞬间粉碎!
“噗通!”
“噗通!噗通!”
所有人,包括那个手持钢管,正要砸下去的赵虎,齐刷刷地跪在了江棂的面前!
剧痛和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们瞬间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保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跪在那个他们一直欺凌的“废物”面前。
而在他们惊骇欲绝的注视中,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说出了他觉醒后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不大,却像九天之上的惊雷,在他们灵魂中炸响。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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