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苏清雪都穿着贴合曲线的银色甲胄，甲胄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她们在虚空中整齐列阵，长发在没有空气的真空中诡异地飘动，数量多到遮蔽了前方所有的星光。
本体的声音穿透了星际要塞的能量护盾，在每一个人的耳海中震荡。
“江棂，这份见面礼，你可还满意？”
那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仿佛在拨弄一只困在蛛网上的飞虫。
“你既然愿意为了她炼化一颗星球，愿意为了她对抗整个宇宙的收割，那我就送你千万个她。”
“这些身体，每一个都拥有她的基因，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与她无异。现在，告诉我，你的剑，打算先刺向哪一个？”
千万名“苏清雪”在这一刻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她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偏差，靴底踏在虚空中的频率完全重合，引发了一场波及数个天文单位的空间震颤。
“棂哥哥……”
千万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简单的复读，每一道声音都带着不同的情感起伏。有的温婉，有的凄凉，有的带着重逢的喜悦，有的满含临死的哀求。
“你忘了吗？在几年前晨光补习班的那个夜晚，你分给了我最后半块面包。”
左翼的一排战偶齐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虚弱。
“你忘了吗？你曾说要带我去星海深处看最亮的恒星，现在我们到了，你却要杀了我吗？”
右翼的战偶群张开双臂，甲胄在星光下闪烁，仿佛在等待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
这些声音通过神识的波动，直接绕过了物理防御，扎进江棂的大脑皮层。她们叙述着只有江棂和苏清雪才知道的私密细节，那些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细微点滴，那些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的深夜对话。
星际要塞·地球号内部，宽阔的金属街道上，无数幸存者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城市上空，实时转播着外部战场的画面。
民众们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撼迅速转变为扭曲的恐惧与混乱。
“那是……苏小姐？”
一名守卫要塞闸门的士兵脱下了头盔，手指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苏小姐？我们的神……他要杀掉这些苏小姐吗？”
伦理的防线在这一刻被疯狂冲击。
对于地球上的幸存者来说，苏清雪不仅是江棂的爱人，更是某种象征。她是江棂人性中最后的锚点，是支撑这位杀神守护地球的唯一理由。
如果江棂对着千万个苏清雪挥剑，那他还是那个守护神吗？
如果他犹豫了，那这颗刚刚脱离轨道的星球，瞬间就会被那支漆黑的舰队撕成碎片。
“怪物……她们全是怪物！”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捂着心脏发疯般地尖叫。
“可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样子都一样！如果杀错了怎么办？如果真正的苏小姐就在里面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密封的金属舱室内蔓延。
真正的苏清雪站在江棂身后。
她看着舷窗外那片银色的海洋，身体挺得笔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心的肉里。
那些战偶口中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灵魂中生生剜出来的一块碎片。
那种记忆的共享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度的眩晕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远方那些一模一样的面孔。
我是谁？
如果她们拥有我的记忆，拥有我的身体，甚至拥有我对江棂的爱，那我和她们的区别在哪里？
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飞速流逝，仿佛她只是那千万个模板中平庸的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随时可以被抹消。
江棂没有回头。
他的神识如同一柄手术刀，在虚空中横扫而过。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那千万个生命体并没有灵台的起伏。
那里没有灵魂的火花，只有一串串精密到极致、散发着金属寒意的底层代码。
那些所谓的记忆碎片，不过是从苏清雪的潜意识中强行拓印下来的数据残影。
“赝品，不配叫我的名字。”
江棂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缓缓伸出左手，揽住了苏清雪的肩膀，掌心传过去一道温热的能量，强行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他的右手虚空一握。
原本收敛在体内的暗红色红尘火，在这一瞬从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火焰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凝聚成一柄长达万丈的暗红巨剑。
巨剑横亘在地球要塞与漆黑舰队之间，剑身表面浮现出亿万生灵在红尘中挣扎、呐喊、欢笑的虚影。
“江棂！你真敢动手？”
本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愤怒的质问。
“她们每一个都流着她的血！杀掉她们，就等于在杀掉她的一部分！”
江棂的嘴角向下压了一分，那是极致厌恶的体现。
“这种拙劣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暗红巨剑挥动。
没有声音。
在真空的宇宙中，只有光与能量的极致宣泄。
红尘火所过之处，空间被烧灼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那些正在哀求、呼唤、哭泣的银甲战偶，在触碰到火焰边缘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崩解。
她们的身体化作最原始的原子状态，随后被红尘火彻底吞噬。
银色的甲胄融化成铁水，又在高温下蒸发。
那些被拓印的记忆数据，在红尘火的焚烧下化作虚无。
江棂的攻击精准到了极致，每一道剑气都避开了那些漆黑的菱形飞船，专门针对那些苏清雪的克隆体。
星空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白区域。
数万名战偶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飞灰。
“看到了吗？”
江棂的声音在全人类的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她们没有血，只有冰冷的零件。”
地球要塞内的欢呼声还未响起，异变陡生。
江棂怀中的苏清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红润的肤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皮肤下隐约有银色的流光在飞速乱窜。
“啊——！”
苏清雪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皮肤开始软化，变得像液体金属一样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
远处，那些残存的千万名战偶，同时停止了攻击。
她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每个人的额头都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闪烁的频率，竟然与苏清雪心脏跳动的节奏完全同步。
一种无形的涟漪在虚空中扩散。
苏清雪的身体开始与那些克隆体产生某种恐怖的“共鸣”。
她的指尖开始消散，化作一颗颗细小的银色微粒，朝着窗外的虚空飘去。
就好像她正在被那些赝品吸走，正在被这片银色的海洋同化、溶解。
江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试图用红尘火封锁苏清雪的身体，却发现那股溶解的力量来自她的生命本源。
“江棂……我……我好冷……”
苏清雪抬起头，她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银色金属。
她伸出手想要抓紧江棂的衣襟，可五指在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直接碎裂成了漫天的银粉。
远方的千万名战偶同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们齐声开口，声音充满了嘲弄。
“既然你杀了这么多‘她’，那我们就从真正的她身上，把损失补回来。”
苏清雪的身体加速崩解，大半个身躯已经化作了流沙般的微粒，在舷窗前凝聚成一道通往虚空的银色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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