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烟雾在地壳裂隙中翻滚,吞噬了要塞底部的合金支架。
金属扭曲的酸牙声传遍整个地球,那是星球内部结构正在重组。
张卫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掼在指挥台上,肋骨撞击边缘,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他试图抓住扶手,但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瞬间紧缩,沉重得无法抬起。
指挥室内的重力感应器发疯般跳动,数字从常规值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绝望的区间。
万倍重力。
这种力量并非来自外部挤压,而是来自脚下的大地。
每一粒尘埃,每一块岩石,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拖拽生命的铅块。
地球要塞内部,普通民众在重力降临的瞬间,身体重重砸向地面。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此起彼伏,鲜血被强行从毛孔中挤出,在地板上摊开一片暗红。
那些原本在维持秩序的修士,此刻也纷纷跪倒。
他们体内的灵力被地核散发出的紫色波动死死压制,原本流转顺畅的经脉此刻如同灌入了冷却的铁汁。
江棂站在虚空,身体周围的空间因为重力的急剧扭曲而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星球。
地核深处,那个被他强行唤醒并赋予秩序的“地球意志”,此刻正散发出极度的恶意。
它不再是那个温顺的星球核心,而是一个贪婪的、被外力扭曲的怪物。
本体的诱导成功了。
它给了这股意志虚假的自由,让它认为江棂的炼化是一种奴役。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类的脑海中直接炸响。
这声音粗粝、沉重,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
我是你们的母星。
我给予你们生存的土壤,你们却纵容这个异类将我炼成囚笼。
江棂,他是引来这场灾难的根源。
只要交出江棂,剥离他的神魂献祭于我,我将带你们重回太阳系,重获新生。
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某种能够诱发人心底阴暗面的魔力。
地球要塞的各处监控点,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到众生的丑态。
原本躲在防空洞里的民众,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骚乱。
恐惧是一种传染病,而求生欲则是最锋利的刀。
天命阁门口。
这里原本是全球幸存者的圣地,此刻却被黑压压的人群包围。
他们无法站立,只能在万倍重力下艰难地爬行。
每一个人的脸都贴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磨出了血痕。
江棂,你听到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声音因为肺部受压而显得嘶哑难听。
你已经救了我们这么多次,为什么不能再救一次?
只要你牺牲一下,大家都能活命!
你这么强,一定有办法重生的对不对?
求求你了,江先生,为了全人类,你去死吧!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透过各种通讯设备,传到了太空。
江棂听着这些声音,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为了保住这颗星球,他不惜耗费本源神识,在那场灭世危机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他想起为了让这些人活下去,他将苏清雪的神魂剥离,至今生死未卜。
现在,这些他曾经护在身后的人,正用最卑微的姿态,请求他去自裁。
张卫国在指挥室内,通过备用频道听着那些谩骂和哀求,气得吐出一口鲜血。
你们这群畜生!
没有江棂,你们早就化成星际尘埃了!
他的怒吼被淹没在更大的抗议声中。
人性在这一刻被剥离得只剩最原始的自私。
民众们开始疯狂攻击天命阁的防御阵法,即便指甲崩裂,即便头破血流,也要向那个站在云端的男人表达愤怒。
他们认为,江棂不答应,就是对他们的背叛。
这种逻辑荒谬而真实。
江棂在虚空中缓缓降落。
他落在了云端,俯视着下方那些蠕动的人群。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他曾经救下的孤儿,有他扶持过的落魄修士,还有那些口口声声要誓死效忠的将领。
此刻,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是混合了恐惧、贪婪与理所当然的扭曲。
江棂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没有温度,在真空与大气的交界处激起阵阵涟漪。
思维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如果现在出手抹除这股伪意志,地球会因为失去核心支撑而瞬间解体。
如果顺从,他会被这股意志吞噬,成为本体的养料。
他原本以为,至少在面对外敌时,这些人会站在他身后。
现在看来,他高估了人性的韧性。
江棂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一股比万倍重力更加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些叫嚣最凶的投机分子,在这一瞬间被死死按进地壳。
合金地面凹陷出一个个人形的坑洞。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骼彻底粉碎的闷响。
吵死了。
江棂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
原本疯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终于记起,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慈善家。
他是杀伐果断的魔尊。
他是将一颗星球炼成兵器的疯子。
就在这时,太平洋中心的海水开始疯狂倒灌。
地壳在那一处彻底崩裂,暗紫色的岩浆与海水接触,产生遮天蔽日的蒸汽。
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海底站起。
那是地球意志凝聚而成的实体。
它由无数吨沉重的岩石、金属矿物和地核结晶组成。
它的高度突破了对流层,巨大的头颅直插云霄。
无数道暗紫色的雷电在它周身缠绕,每一道都足以毁灭一座城市。
这尊土石巨人缓缓抬起手臂。
那是一只足以遮蔽半个大洋的巨大拳头。
它没有理会下方的蝼蚁,而是将所有的敌意都锁定了江棂。
拳头破开云层,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指江棂所在的虚空。
江棂没有躲闪。
他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与那巨大的拳头形成了极度的反差。
土石巨人的拳头在距离江棂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住,激起的风暴将周围的云层彻底撕碎。
那是足以将空间都砸成碎片的纯粹力量。
江棂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那巨大的岩石指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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