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站在奶茶店门口,右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充血。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他产生了一丝错觉,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但这丝错觉很快被愤怒取代。
他是天命阁的外门弟子,虽然只是外门,但在临海市这种地方,他就是凡人口中的仙师。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感到恐惧,更别说是一个在老城区开奶茶店的普通人。
张虎看了一眼江棂手中的抹布。
那块抹布上沾着灰黑色的水渍,正顺着布料边缘往下滴落。
这种卑贱的杂活,只有最底层的凡人才会去做。
张虎松开了剑柄,又重新握住。
他身后的两名跟班也往前跨了一步,呈扇形将奶茶店的门口堵死。
阿龙蹲在张虎身侧,指着江棂的鼻子大叫。
表哥,就是他!
他刚才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我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就摔倒了。
你一定要废了他的手脚,让他知道得罪我们兄弟的下场!
阿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街坊邻居们躲在自家的窗户后面,偷偷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杂货铺的王大爷叹了一口气。
这对小夫妻太冲动了,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了天命阁的人。
王大爷把窗帘拉上了一个角,不敢再看。
在他看来,这家奶茶店今天注定要变成废墟。
张虎冷哼一声,身体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那是灵气外溢的表现。
在这群凡人眼里,这便是神迹。
跪下。
张虎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通过灵气加持,在狭小的店内引起阵阵嗡鸣。
江棂没有跪。
他把抹布拧干,整齐地叠好放在柜台上。
他看着张虎袖口上的那个标志。
那是一个由长剑和盾牌组成的图案,寓意为守护。
这是他当年亲手设计的。
那时候,天命阁的宗旨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每一个加入天命阁的弟子,都要在祖师像前发誓,绝不欺压弱小。
如今,这个标志却绣在了一个对着凡人耀武扬威的流氓身上。
天命阁的规矩,你们还记得多少?
江棂开口问道。
张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规矩?在临海市,天命阁就是规矩!
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跟我谈规矩?
张虎的手掌猛地拍在旁边的木质吧台上。
咔嚓一声。
结实的木板裂开几道缝隙。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
苏清雪站在江棂身后,她的手指紧紧扣在奶茶机的边缘。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作为曾经的要塞守护者之一,她体内的力量正在苏醒。
这些人在羞辱江棂。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原本恒定的室温骤然下降了几度。
江棂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
他伸出手,按在苏清雪的手背上。
苏清雪看向他。
江棂摇了摇头。
没必要弄脏手。
江棂低声说道。
苏清雪抿着嘴,眼里的冷意散去了一些,但依旧死死盯着张虎。
张虎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危险。
他只看到这对小夫妻在窃窃私语,以为他们是在商量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你刚才吓到了我表弟,今天不仅要跪下磕头,这家店也别开了。
张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这是最基础的火球符。
对于凡人来说,这张符纸足以烧掉整条街。
江棂看着那张符纸。
制作工艺极其粗糙,灵力回路断断续续,一看就是流水线上的残次品。
天命阁的炼器堂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江棂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清雪身前。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资本?
江棂指着那张符纸。
张虎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一个凡人,竟然敢用这种评价货物的语气跟他说话。
找死!
张虎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符纸。
符纸开始剧烈燃烧,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在半空中成型。
周围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阿龙兴奋地搓着手。
烧死他!表哥,烧死他!
街道对面的邻居们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超凡的力量。
江棂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看着张虎腰间的那柄飞剑。
那是一柄制式飞剑,剑身上刻着天命阁的序列号。
在江棂的视线落在剑身上的那一刻,他通过脑海中的智脑接口,直接下达了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权限覆盖:底层协议重构。】
【指令:损毁。】
那是他创造的系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高管理员。
张虎腰间的飞剑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并不是因为灵力激发,而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剑身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声音刺耳,让周围的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
张虎脸色大变。
他试图用神识安抚飞剑,却发现自己与飞剑之间的联系被瞬间切断。
飞剑不再听从他的指挥,反而像是在挣脱某种束缚。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那柄被张虎视若珍宝的飞剑,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断成了三截。
断裂处平滑如镜,残余的灵气四散而逃。
那团刚刚成型的火球失去了灵气支撑,噗的一声熄灭了,化作一缕黑烟。
张虎僵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但面前已经空无一物。
飞剑断了。
这可是天命阁下发的灵器,虽然只是下品,但也绝不是凡人能够破坏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看到江棂出手。
对方只是看了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的本命法宝自行崩毁?
这种手段,即便是内门的长老也做不到。
张虎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你……你到底是谁?
张虎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江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跨过地上的飞剑碎片,走到张虎面前。
天命阁外门守则第三条是什么?
江棂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虎的心口。
张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入门时必须背诵的东西,但他早就忘了。
他只记得如何收保护费,如何利用身份在凡人面前作威作福。
守则第三条:凡天命阁弟子,见弱小受辱,必当拔剑相助;若自恃修为欺凌凡人,当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江棂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愤怒的成分,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张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尊惹不起的神明。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啊!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
张虎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跟着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阿龙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引以为傲的表哥,那个能御剑飞行的仙师,现在正像条狗一样在求饶。
江棂看着跪在面前的张虎。
杀了他很容易,只需要一个念头,智脑就能抹除他的生命体征。
但江棂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太多的血腥气。
他答应过苏清雪,要带她过平静的生活。
你这一身修为,本就是为了守护而给你的。
既然你忘了初心,那就还回来吧。
江棂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张虎的额头上。
张虎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一道白光从江棂的指尖渗入张虎的识海。
没有痛苦,没有爆炸。
张虎只感觉到体内苦修多年的灵力,像开闸的水一样疯狂流逝。
他的丹田迅速枯竭,经脉开始萎缩。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从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甚至因为灵力强行抽离,他的身体比普通的壮年男子还要虚弱几分。
张虎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个充满奇迹的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
走吧,去老城区的福利院做三年苦力。
如果让我发现你偷懒,断掉的就不是剑了。
江棂收回手,语气平淡。
张虎哪里敢说个不字,他颤抖着爬起来,连断掉的飞剑残片都不敢捡,带着阿龙几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街道。
原本喧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街坊邻居们从窗户后面探出头,看着江棂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王大爷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开奶茶店的小江,居然随手就废了一个仙师?
大家伙儿快看,那是真神仙下凡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寂静的街道突然沸腾了。
邻居们纷纷走出门,看向奶茶店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江棂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他走回店里,顺手拉下了卷帘门。
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开来。
苏清雪看着他。
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以前。
江棂笑了笑。
以前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重新拿起拖把,准备把刚才张虎踩脏的地方再清理一遍。
就在这时,奶茶店的玻璃门外,出现了一个阴影。
卷帘门虽然拉下了一半,但通过下方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双破烂不堪的草鞋。
那双鞋上沾满了泥土,还有干涸的血迹。
江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苏清雪也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蹲在卷帘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的江棂。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咯咯声,像是想要说话,却又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老乞丐伸出一根干枯如树枝的手指,在水泥地上缓缓划动。
他在写字。
江棂走到门边,看清了地上的字迹。
那是上古时期的文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江棂,不应该有第二个人认识。
地上的字写得很慢,但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天命已死,归墟将启。】
老乞丐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恐怖的伤疤,看起来像是被某种猛兽撕咬过。
他对着江棂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嘿嘿。
老乞丐发出一声阴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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