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的笑声在窄巷里回荡,带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味。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僵硬。
他没有再看江棂,而是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街道深处。
那双破烂的草鞋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苏清雪走到门口,视线落在地上的划痕上。
那些字迹扭曲而古老,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她正要开口询问,江棂已经抬起脚,鞋底在水泥地上轻轻一抹。
原本深可见骨的划痕瞬间消失,地面平整得看不出任何痕迹。
江棂把卷帘门彻底拉到底,转动钥匙锁死。
店里只剩下吧台上方的一盏暖黄色吊灯。
去把后厨的垃圾清理一下,早点回去。
江棂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他的指尖。
苏清雪点点头,转身走进后厨。
江棂关掉水龙头,甩掉手上的水珠。
天命,归墟。
这两个词在他漫长的记忆里,通常伴随着大片的血红和崩塌的世界。
在这个灵气刚刚复苏、大多数人还在为炼气三层沾沾自喜的时代,有人竟然能认出这种文字。
叶家。
江棂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几百年前,他曾在昆仑山脚下随手救过一个姓叶的采药人,给了对方半卷残篇。
没想到,那家人的后代竟然还活着,而且还认出了他。
后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江棂推开后厨木门。
窗户大开着,外面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将地上的塑料袋吹得沙沙作响。
原本应该在清理厨具的苏清雪消失了。
洗了一半的白瓷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窗台上压着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纹枯萎的脉络。
江棂拿起卡片。
指尖微微发力。
卡片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走出后厨,穿过奶茶店,推开侧门。
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
原本平和的气息从江棂身上一寸寸剥离。
他站在空荡荡的巷口,看着城北的方向。
那里是老城区的边缘,有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
那是叶家的产业。
江棂迈出一步。
脚下的沥青路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无数细密的缝隙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没有奔跑,只是匀速向前走着。
路边的路灯在他经过时,灯芯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盏熄灭的灯才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城北,叶家庄园。
大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檀香味。
叶家老祖叶镇天坐在紫檀木交椅上,手里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子中心有一缕淡蓝色的气息在疯狂游动。
那是从苏清雪体内抽离出来的本源气息。
老祖,人已经带到地牢了。
老乞丐此时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灰色长衫,但脸上的伤疤依然狰狞。
他跪在厅堂中央,头紧紧贴着地面。
确定那小子的身份了吗?
叶镇天把玩着珠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老乞丐身体微微颤抖。
错不了。我亲眼看到他废掉张虎的手法,那是化神期以上才有的搜魂夺灵。
而且,他认出了我写的字。
叶镇天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山林,握着珠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紫。
如果是那位存在,他怎么会缩在闹市区开一家奶茶店?
大概只是得了那位传承的野路子。
只要夺了他的气运,我叶家就能在这灵气复苏的乱世,成就万世基业。
叶镇天转过身,对着守在大厅两侧的精锐弟子挥了挥手。
开启九转屠灵阵。
我要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庄园外,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护卫正守在大门口。
他们是叶家重金聘请的古武者,每个人都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喂,你看那边。
左边的护卫指着远处的盘山公路。
一个黑影正在缓慢靠近。
那人走得很慢,但在漆黑的夜色中,他的身影却显得异常清晰。
站住!这里是叶家私宅,闲人避让!
护卫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江棂没有停步。
他像是没听见对方的警告,依旧保持着那个节奏。
找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同时跃起。
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劈向江棂的肩膀。
江棂抬起右手,随意地朝两侧挥了一下。
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炼气五层的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几百斤重的大理石门柱上。
门柱崩碎,碎石将两人彻底埋了进去。
江棂走到庄园的大门前。
一道青色的半透明光罩突然升起,覆盖了整座建筑。
光罩上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散发出阵阵杀伐之气。
江棂伸出食指,指尖触碰在光罩的中心。
咔嚓。
一丝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他的指尖。
紧接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
整座耗费了叶家无数资源建立的护山大阵,在这一指之下,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
江棂穿过光点,走进了庄园内部。
大厅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直接飞进大厅,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叶镇天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门口。
江棂踩着碎木屑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件围裙还没摘掉,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奶茶的渍迹。
江棂,你竟敢杀我叶家护卫,毁我大阵!
叶镇天怒喝一声,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在大厅内掀起一阵狂风。
江棂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视线在大厅内扫过。
苏清雪在哪?
叶镇天冷笑一声。
那个女人?她现在应该正在地牢里,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失。
如果你现在跪下,献出你的气运本源,我或许能给她留个全尸。
江棂叹了口气。
我本想给这个世界留一点温柔。
但他发现,有些人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江棂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叶镇天瞳孔猛缩。
好快!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想要抵挡。
但他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似乎被冻结了,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内响起。
叶镇天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三层供桌,最后陷进厚实的墙壁里。
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鲜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棂。
他可是炼气九层,差一步就能筑基的高手。
在对方面前,竟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我给你们的,才是你们的。
江棂走到叶镇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给,你们不能抢。
叶镇天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对方的注视下,竟然开始畏缩,甚至有溃散的迹象。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符咒。
那是叶家传承千年的底牌。
收割者大人救我!
叶镇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捏碎了符咒。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黑色的烟雾从符咒中喷涌而出。
在江棂头顶的虚空中,一只巨大的、长满绿毛的黑色利爪,缓缓撕开了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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