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那两个字,不带任何温度,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法则。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骨头碎裂后,被强行压在粗糙水泥地上的摩擦声。赵虎和他的几个同伙,每一个人的膝盖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从膝盖一路烫进大脑,可他们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惊骇欲绝的情绪在他们胸腔里炸开,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不是打架,不是斗殴,这是神魔般的手段!
那个一直被他们踩在脚下,可以随意欺凌的废物,此刻正缓缓地站直身体。
在他们因为恐惧而放大的视野里,江棂脸上的青紫伤痕,嘴角的血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光洁。
他站了起来。
整个世界在江棂的感知中,都变了模样。
他能“看见”,赵虎的身上,缠绕着一缕缕污浊不堪的黑气,充满了暴戾、淫邪与怨毒。他能“听见”,这些跪倒在地的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鬼!他是鬼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全完了!”
“我爸是赵三爷!我爸会把他碎尸万段!他死定了!”
这些杂乱、肮脏的念头,在江棂的意识中清晰地流淌,却引不起他丝毫的波澜。就像人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嘶吼。
他迈开脚步,走到了赵虎的面前。
赵虎抬起头,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混合着怨毒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江棂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朝着赵虎的额头,轻轻点了过去。
指尖,在距离赵虎额前皮肤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接触。
但赵虎的身体却猛地一僵,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灰白。
在他的世界里,巷子消失了。无数双冰冷、充满怨恨的手从地底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无尽的血色深渊。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同学,被他敲诈过的路人,都化作了厉鬼,在他耳边发出尖利的诅咒。
而深渊之上,他那个一直以来引以为傲,时常把“我爸是赵三爷”挂在嘴边的黑帮父亲,正满脸鄙夷地俯视着他。
“废物!连个穷学生都搞不定,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嫌恶的唾骂,比深渊的冤魂更让他感到冰冷。
外界,仅仅过去了一秒。
“噗嗤——”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猛地在阴湿的巷子里弥散开来。
赵虎的身体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液体迅速蔓延,滴滴答答地落在污水里。
在极致的恐惧和精神冲击下,这个不可一世的校园霸王,当着所有小弟的面,失禁了。
他那点可怜的、建立在暴力和家世之上的尊严,在这一秒钟,被碾得粉碎。
江棂漠然地收回了手指。
他的视线,转向了另外几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的混混。
对付这些杂鱼,甚至不需要再动用一次“审判”。
他只是将刚才赵虎所见幻觉地狱的万分之一,如同一帧闪烁的画面,直接投射进了他们的脑海。
那血色的深渊,那怨毒的诅咒,那来自父亲的鄙夷……
“啊——!”
短暂的精神冲击,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饶命!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几个人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控制权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自己身上,他们涕泪横流,也顾不上膝盖粉碎的剧痛,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脑海里,除了“饶命”两个字,再也容不下任何念头。
江棂没有理会他们的磕头求饶。
他弯腰,捡起了那根掉落在赵虎身边的钢管。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只是轻轻地握着钢管的中部。没有看到他如何发力,那根坚硬的、足以敲断人骨的钢管,开始自动扭曲,变形。
就像一根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麻花。
“咯吱……咯吱……”
刺耳的金属变形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几秒钟后,一根笔直的钢管,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布满扭曲纹路的废铁球。
江…棂随手一抛。
“咚。”
铁球掉落在赵虎的面前,砸在污水里,溅起几滴污秽的水花。
“钢管,是这么用的。”
他平淡地陈述道。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之前负责录像的尖嘴猴腮的混混身上。
他“看”到了那人裤子口袋里手机的轮廓。
江棂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隔空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那个尖嘴猴腮的混混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大腿外侧的口袋,瞬间变成了一个烙铁!一股难以想象的高温凭空产生,裤子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裸露出的皮肉滋滋作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那部藏着他们霸凌视频的手机,在口袋里,已经直接烧熔成了一团漆黑的焦炭。
做完这一切,江棂解除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无形威压。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断腿的赵虎,手脚并用,忍着膝盖钻心的剧痛,真的像蛆虫一样,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连滚带爬地向巷子口逃去。
他们的动作狼狈到了极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回头再看一眼。
巷子里,重归死寂。
只剩下瘫在地上, 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赵虎。
江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指甲干净。
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浩瀚、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他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屠戮了巨龙之后,发现自己也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巨龙的漠然。
从这一刻起,曾经那个懦弱、自卑、被所有人欺凌的江棂,已经死了。
他转身,走出这条改变了他一生的阴暗巷子。
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疯狂地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往日的唠叨或责备,而是一阵尖利、破碎、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哭喊声。
“江棂!你这个丧门星!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赵虎的爸爸,那个赵三爷……他带人找上门了!”
“他说……他说要你一只手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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