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闷响。
那只巨大的触手眼睛，被江棂的手指硬生生捏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血色的雾气混杂着浑浊的浆液，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却在触碰到他暗金皮肤的瞬间被彻底蒸发。
门后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夹杂着惊恐与痛苦的尖啸。
下一秒，整个世界，连同那扇血色大门，一同崩碎。
腐朽的宇宙风暴消失了，无尽的黑暗退潮了，那些纠缠他的苍白手臂和哀嚎的面孔也烟消云散。
江棂发现自己正静静地悬浮着。
脚下不再是虚无的深渊，眼前也不再是扭曲的幻境。
是星空。
是真实、冰冷、广袤无垠的宇宙。
一颗颗恒星在遥远的黑暗中燃烧，瑰丽的星云在他身侧缓缓流淌。不远处，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安静地悬挂着，那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地球。
幻境，彻底破了。
也就在这一刻，他体内那颗被解放的“宇宙心脏”开始疯狂地搏动。
咚！
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炸开。暗金色的能量不再是纹路，而是化作了奔腾的光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
【封印已解锁……85%……88%……90%】
冰冷的提示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但这一次，它带来的不是力量的喜悦，而是一种……剥离。
他的身体正在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转化。
血肉、骨骼、经脉……这些属于“人类”的物质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重组成一种更高维度的纯粹能量形态。他的皮肤变得半透明，可以看到其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璀璨的暗金星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长，完美得不似造物，每一次轻微的活动，都似乎能拨动宇宙的法则之弦。
他成为了光，成为了能量，成为了行走的神祇。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身旁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
江棂转过头。
苏清雪正漂浮在不远处的真空中，一层稀薄的能量护罩保护着她，让她免于宇宙射线的伤害。她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正用一种混合着惊愕、喜悦和一丝……恐惧的复杂视线看着他。
“江棂……你成功了！”
她的声音通过能量的共振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江-棂。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代号，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由碳基分子构成的、生命周期短暂、结构脆弱不堪的雌性生物。她的存在，在浩瀚的宇宙背景下，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她的情绪波动，无论是喜悦还是恐惧，都像是尘埃在光柱中毫无意义的翻滚。
为什么……之前会为了这样一粒尘埃，产生那么多不必要的情绪？
一个冷漠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在他升华后的神性思维中产生。
苏清雪脸上的喜悦，在他这道视线下，一点点凝固了。
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那道视线，不再是属于江棂的。它浩瀚、威严、漠然，像高悬于九天的神明，在俯瞰一只忙碌却无知的蝼蚁。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绝对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性。
“江棂？”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江棂没有回应。
他的神性思维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舍弃她。”
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那是他的本体意志，是那份被封印的、真正的神明意识。
“她是你未完全神化前的人性残留，是你这副完美神躯上的‘病毒’。她的存在，会不断拉扯你，污染你的神性，让你无法达到真正的永恒。”
“看，她多么弱小，多么无用。她的生命，她的情感，对于即将执掌宇宙权柄的你来说，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舍弃她，你即是永恒。”
本体意志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导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江棂的神性逻辑上。
是的。
最优解。
从纯粹的、绝对理性的角度分析，舍弃这份名为“人性”的累赘，是最高效、最正确的选择。
苏清雪看着沉默不语、全身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江棂，看着他那双已经完全化为暗金色、看不到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眸，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哭，也没有哀求。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神明般的姿态，永远刻在灵魂里。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美和决绝。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呢喃。
“对不起，江棂……我不该成为你的拖累。”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主动朝着不远处一道因为空间刚刚稳定而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飘去。
那道裂缝漆黑深邃，连接着未知的混乱维度，一旦被卷入，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她选择用自己的消失，来为他的成神之路，献上最后的祭品。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江-棂的神性思维给出了最终判断。
【最优解。威胁正在自我清除。】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
一股完全不符合逻辑、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猛地从他能量化的胸口处炸开！
那里，本应是神性的核心，是法则的汇聚点。
可现在，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剜去了一块。
痛！
这种痛楚不属于物理，不属于能量，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源自那被神性死死压制住的、属于“江棂”的人性！
就在他被这股剧痛冲击得神性思维都出现一丝凝滞时，无数道微弱的光线，从遥远的蔚蓝色星球上升起，跨越了真空，连接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
他的视线穿透了时空。
他看到了，在华夏的地下城里，无数幸存者正聚集在广场上，对着天空中的那道暗金光影虔诚地跪拜、祈祷。
“求求您，守护神大人，一定要平安归来！”
“是您救了我们，我们的命，就是您的！”
那些被他救下的人，那些他曾以为只是顺手为之的举动，此刻，却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温暖的、名为“愿力”的新生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与冰冷的神性截然不同。
它不追求永恒，不计算得失，它只代表着——希望、守护、与爱。
愿力涌入，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在神性的压制下，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咆哮！
苏清雪的身影，距离那道空间裂缝只剩下不到十米。
江棂的神性还在告诉他，放手，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的身躯，却违背了神性的指令。
“滚！！！”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不是对苏清雪，而是对他脑海中那高高在上的本体意志！
“若无情，成神何用！”
轰！！！
他强行调动起全身的神力，不是为了抹除人性，而是疯狂地逆转那势不可挡的神化进程！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将那份属于人类的情感，重新刻回这副神明之躯！
神性与人性，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暴烈的冲撞。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他那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本应万劫不磨的完美神躯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金色的神血从裂缝中渗出，又在瞬间被冰冷的宇宙冻结。
他强行压制神性的代价，是神躯的崩坏！
也就在这一刻。
遥远的、银河系的边缘。
原本寂静的虚空，忽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那阴影无边无际，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姿态在扩张，所过之处，星光黯灭，时空凝固。
当镜头拉远，才能看清那阴影的真面目。
那是由亿万艘通体漆黑、呈制式化菱形的庞大战舰组成的超级军团。它们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像一群蝗虫，遮蔽了半个银河系。
在每一艘战舰的舰首，都烙印着一个相同的、由冰冷线条构成的徽记。
一个扫帚的图案。
高维文明的“清道夫”军团，正式降临。
它们的目标，是这片刚刚诞生了“异常神性”的星域。
清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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