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阴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黑暗。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来了比任何轰鸣都更深沉的死寂。
就在这片阴影笼罩太阳系边缘的瞬间，地球地下城的所有警报系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
“警报！警报！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扭曲！”
“第一、第二、第三星链要塞失联！”
“现实稳定指数正在以每秒17%的速度崩塌！重复，现实正在崩塌！”
指挥中心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死死盯着主屏幕。屏幕上，代表着人类最尖端科技、足以抵挡小行星撞击的太空要塞，其所在的宇宙空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折叠”。
那片空间，连同里面的要塞，被揉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闪烁着错误数据的光球，然后，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就只是被从现实中抹去。
这就是“清道夫”的清理方式。它们甚至不屑于使用常规武器，它们直接扭曲现实，将目标连同其存在的“概念”一同删除。
地球要塞，人类最后的壁垒，在这第一波无声的冲击下，外层装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痕在其表面蔓延，解体，只是时间问题。
而此刻的江棂，正承受着比地球要塞崩解更恐怖的痛苦。
神性的封印正在反噬。
他强行逆转神化，等同于一个凡人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星辰的运转。他体内的每一寸神性都在暴动，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将那颗多余的“人心”彻底磨灭。而那股来自地球的愿力，则拼死守护着那份人性。
一半是冰冷的永恒，一半是炽热的情感。
他的神躯，成了两股极致力量的战场。金色的神血不断从裂痕中涌出，他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半神半人”的虚弱期。
神性的思维在冷酷地计算：地球毁灭概率100%，自身存活概率0.01%。最佳选择是立刻舍弃人性，回归纯粹神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棂……”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冲向空间裂缝，她静静地悬浮在江棂身后，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与决绝。
她看着他那布满裂痕、不断淌血的背影，看着他为了留住那份属于她的情感而承受的无边痛苦。
“成神，若是要忘了你，那我宁可不做这个神。”江棂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与神性对抗的剧痛。
苏清雪笑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在出现的瞬间就被真空冻结成冰晶。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换我来守护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胸口的位置，一颗散发着生命最本源气息的、璀璨到极致的心脏，骤然爆发出亿万道光芒！
“起源之心”！
那是她作为世界意志化身的核心，是她一切力量的源泉！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其——燃尽！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命能量，化作最纯粹的火焰，将苏清雪的身躯彻底吞噬。但那火焰没有丝毫的毁灭气息，反而充满了守护与创造的意志。
光芒散去，苏清雪的身影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流淌着生命光辉、完美贴合着江棂神躯的、华丽而坚韧的银白色铠甲！
铠甲自动披在了他不断崩裂的身躯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在这副铠押的覆盖下被瞬间抚平。那狂暴的神性，也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暂时压制。
江棂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副铠甲就是苏清雪，她的意志、她的力量、她的爱，都化作了这层无法摧毁的守护，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灵魂。
一股无法抑制的、属于人类的狂怒与悲痛，彻底压倒了神性的冰冷计算！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中，那把曾被他遗弃的、象征着凡人身份的残剑，发出一声嗡鸣，飞回他的手中。
一人，一剑，一身以爱为名的铠甲。
江棂转过身，独自面对那遮蔽了整个银河系的、由亿万艘战舰组成的漆黑军团。
地下城里，所有幸存者都通过转播看到了这一幕。
那孤勇的、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金身影，就那样挡在了代表着绝对死亡的黑暗天灾面前。
“若无情，成神何用……”
江棂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残剑的剑锋，指向了那无边无际的“清道夫”军团。
神性告诉他，这是螳臂当车。
人性却在咆哮：杀光它们！
就在这一刻，他领悟了。神性追求的是冰冷的“法则”，而人性，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规律”！
对苏清雪的思念、对家园被毁的愤怒、对那些祈祷者的守护之情……这些，就是他人性的规律！
“第一剑，”他的声音在宇宙真空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清道夫”战舰的意识中，“名为，思念。”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丝。
那剑丝划破虚空，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因果律，瞬间延伸至战场的尽头。
下一秒，所有被这道剑丝触碰到的菱形战舰，无论其开启了多么强大的现实扭曲护盾，都在同一时刻，从内部开始无声地瓦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流。
一剑，数万艘高维战舰，凭空蒸发！
整个“清道夫”军团那整齐划一的阵型，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缺口！
江棂没有停顿。
“第二剑，愤怒！”
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横贯星宇的金色怒龙，咆哮着冲入敌阵。龙影所过之处，现实法则被强行改写，一艘艘战舰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瞬间融化、气化，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又是数万艘！
他开始在战斗中，将那份被压抑的人性，化作最恐怖的剑招。
他体内的神性不再抗拒，反而开始被这股新生的“人性规律”所引导、所重塑！
他不再是半神半人，而是……人神合一！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清道夫”军团的中央旗舰内部。
冰冷、死寂的舰桥上，一个通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没有五官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它就是这支军团的统帅。
统帅的意识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关于“情感”可以转化为如此高效攻击方式的记录。这是异常，是必须被清理的BUG。
然而，它已经没有机会执行清理程序了。
一只覆盖着银白铠甲的手，已经扼住了它的脖颈。
江棂的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它的面前，单手将它提了起来。
统帅的液态金属身躯疯狂蠕动，试图分析、分解江棂的力量，却发现那股力量源自一种它无法理解的“规律”。
“你……”
统帅的意识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波动。
江棂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五指发力。
“咔嚓。”
清脆的响声中，清道夫统帅那由特殊合金构成的头颅，被他硬生生单手捏爆！
他提着那颗还在闪烁着数据乱码的金属头颅，一步跨出旗舰，悬停在地球的大气层之外，随手一抛。
那颗头颅，便被地球的引力捕获，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在所有幸存者的注视下，坠向地面。
这是他的宣告。
这是他的战书！
就在统帅的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道冰冷而嘲弄的讯息，却直接在江棂的脑海中响起。
“你杀不完的……我们是法则……法则……不可战胜。”
话音落下，那无边无际的、沉默的清道夫军团，所有战舰的舰首，那扫帚徽记，在同一时刻，亮起了猩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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