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尖利、破碎、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哭喊声,像一根生锈的铁针,扎进普通人的耳膜,却无法在江棂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
“江棂!你这个丧门星!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赵虎的爸爸,那个赵三爷……他带人找上门了!”
“他说……他说要你一只手一条腿!”
江棂静静地听着。
没有解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那部老旧手机的听筒里传出的,仿佛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歇斯底里。
那股刚刚觉醒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将他最后一点属于凡人的情绪,也一并冲刷、冻结。
电话那头的哭喊变成了咒骂,恶毒而绝望。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废物惹的祸!我们家要被你害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嘟。”
在“死”字落下的瞬间,江棂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家”所在的方向。
新获得的神识,让他无需上楼,便能清晰“看”到屋内的景象。
客厅里挤满了人,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正狞笑着,将家里本就不多的陈设一件件砸烂。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悠闲地吐着烟圈。他就是赵三爷。
他的父亲,那个在外面耀武扬威,在家里重拳出击的男人,此刻正跪在赵三爷面前,像一条狗一样,一下一下地磕着响头,额头已经渗出了血。
他的母亲,则瘫软在墙角,身体筛糠般抖动,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这就是他的家人。
这就是他的家。
江棂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这个城市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身无分文,饥肠辘辘。
疲惫的身体拖着一颗已经死去的心,在钢铁丛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神识的初醒,带给他的并非神明般的快感,而是一种折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情绪。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内心充满了对权力的贪婪与对下属的鄙夷。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灵魂深处是无尽的空虚和对金钱的欲望。
痛苦、焦虑、嫉妒、麻木、怨恨……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情绪垃圾场。
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需要一点钱来填饱肚子。
最终,他在城市的工业区边缘,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不停工的黑心电子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焊锡味,巨大的排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成了一名临时工。
校园里的炼狱,似乎只是社会这个大染缸的预演。
新的欺凌链,迅速而精准地将他锁定。
尖酸刻薄的工头,因为他动作慢、不爱说话,便将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呵斥与辱骂成了家常便饭。
那些抱团排外的老油条工友,则把他当成了宣泄工作压力的垃圾桶。他们会“不小心”撞掉他刚整理好的元件盒,会在他背后用方言讲着带颜色的笑话,然后哄堂大笑。
江棂没有反抗。
他只是沉默地工作,沉默地忍受。
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一个能暂时容身的角落,来规划下一步。
赵三爷,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终于,熬到了发薪日。
工头捏着一沓钞票,用一种施舍般的姿态,点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带着油污的纸币,丢在江棂面前。
“喏,你的工资。扣掉你弄坏的那些料,再扣掉管理费,就剩这些了。”
几百块。
连他应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江棂看着那几张钱,没有争辩,也没有质问。他弯腰,将钱一张张捡起,抚平,然后揣进口袋。
他需要这笔钱买几个包子。
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他只想尽快离开,去实施那个在他脑中已经推演了无数遍的、针对赵三爷的复仇计划。
然而,世界的恶意,总是如影随形。
就在他走出工厂,拐进那条回临时宿舍的、散发着馊水和垃圾恶臭的必经小巷时,三个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个克扣他工资的工头,和他身边的两个老油条工友。
“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工头吐了一口唾沫,脸上带着狞笑,“把钱交出来,当是孝敬哥哥们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白。
仿佛命运的拙劣重演。
江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草!还敢瞪老子?”
工头被他那平静到诡异的反应激怒了,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江棂应声倒地。
冰冷的、混杂着不明液体的污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拳头和脚,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头上。
这一次,江棂没有反抗。
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
他只是躺在冰冷的污水里,任由那一下下并不算太重的击打落在身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闭上了眼。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
从校园到社会,从同学到工友,从赵虎到眼前的工头……为什么这些蛆虫,总是能活得如此理直气壮?
而他,无论逃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被欺凌、被践踏的命运?
这股无力感,这股绝望,像最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整个灵魂。
在他精神与肉体被摧残到极致的瞬间,在他于灵魂深处发出这声最凄厉的拷问时——
轰!!!
脑海深处,一道无形的枷锁,轰然炸裂!
【封印解锁度:1%!神识初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巷子外马路的嘈杂,工厂排风扇的轰鸣,数公里外情侣的低语,医院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整座城市,数百万人的心跳,数百万个混乱、肮脏、卑微或高尚的思想杂音……
如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姿态,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巷子里,拳打脚踢的三个混混,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个被他们打得蜷缩在地上的小子,正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脚印、污渍,正在消失。
他脸上、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
在三人呆滞的注视下,江棂站得笔直。
他“看”到了。
他“看”到工头内心深处,因为赌博输光了钱,正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焦虑与疯狂。
他“看”到另一个工友,一边殴打着自己,一边在心里愧疚地想着家里生病的孩子和憔悴的妻子。
他“看”到第三个工友,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嫉妒,嫉妒他年轻,嫉妒他沉默,嫉妒他似乎对一切都无所谓。
原来,所谓的“强者”,内心也不过是如此的脆弱、可悲。
江棂抬起了手。
巷子里的三个混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提至半空!
“咔!咔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地响起。
他们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最后,三具身体软绵绵地坠落,跪伏在他的脚下,痛苦地抽搐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江棂漠然地俯视着这些曾经让他恐惧的“强者”,内心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一念之间,整座城市所有的摄像头网络、银行系统、交通枢纽、户籍信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化为透明、可被读取、可被修改的数据流。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钢筋水泥,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
他锁定了。
锁定了那间灯火辉煌的豪华会所里,那个搂着当红女明星,正与人商议着下一笔黑钱如何洗白的赵三爷。
江棂轻声宣告,那声音既是对着脚下这三只蝼蚁,也是在对着整个世界:
“从今天起,规则由我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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