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长矛刺入金色的掌心。
金色的血液顺着矛杆流淌,滴在江棂的手背上。
这种血液带着高温,灼烧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江棂没有松手。
他踩在虚空之中,双腿发力,将长矛向上顶。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天空的裂缝在扩大。
那只巨手剧烈颤抖,手指关节向内收缩,试图抓住长矛。
江棂松开长矛,身体向后翻滚。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右手虚空一抓。
地面上的碎石、枯枝、还有那根沾满灰尘的扫帚,全部腾空而起。
这些杂物在空中汇聚,变成一柄柄长达数米的重剑。
江棂手指指向天空。
去。
重剑群逆流而上,撞在巨手的指缝间。
裂缝后的存在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整片蔚蓝的天空开始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剥落。
梧桐树消失了。
马尾辫女孩的笑容定格,随后化作无数跳动的金色字符。
那些字符在空中重组,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环形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平台。
那是因果台。
江棂落在平台上,校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下方。
现实世界的轮廓重新清晰。
高楼大厦,拥堵的车流,闪烁的霓虹灯。
这一刻,全球所有的电子屏幕,无论是手机、电视还是商场外墙的巨幕,全部熄灭。
三秒后,画面重新亮起。
画面中只有江棂的背影,以及他脚下那座古朴的石台。
江棂抬起左手。
【审判开启。】
空气中响起沉闷的钟声。
第一道金色的锁链从云层中垂下,精准地穿过一座豪华别墅的屋顶。
一名穿着丝绸睡衣的男人被锁链钩住肩膀,从卧室里拽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点燃的雪茄。
锁链将他拖向高空,最后重重地摔在因果台上。
男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雪茄烫到了他的手掌。
他发出一声惨叫。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江棂。
他看到了江棂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
他认出了这张脸。
江棂?你是那个被我开除的学生?
江棂没有说话。
他走到男人面前,脚下的石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在动。
没有任何预兆,他开始大声说话。
三年前,我挪用了学校的建房款。
为了掩盖账目,我把那个发现问题的老师逼得跳了楼。
我给了家属十万块钱,让他们闭嘴。
我还找了关系,把那个老师的学生,也就是你,定性为偷窃。
男人的声音通过全球的屏幕,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路边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里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笔。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男人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哭腔。
我还在地皮交易里拿了回扣。
那一块地下面是重金属超标的废矿。
但我还是签了字,盖了住宅楼。
江棂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有钱。
男人拼命摇头。
不,我没说,这不是我想说的!
江棂手指在虚空一划。
男人的身体开始收缩。
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名贵的丝绸睡衣变得松垮。
他的皮肤变黑,变硬。
他的额头长出了细长的触角。
短短几秒钟,那个不可一世的校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在石砖缝隙里拼命爬行的黑甲蝼蚁。
江棂抬起脚。
他的鞋底悬在蝼蚁上方。
蝼蚁发出微弱的吱吱声,触角疯狂摆动。
江棂没有踩下去。
他收回脚,看向下方的城市。
审判才刚刚开始。
因果台上,一道接一道的金色锁链垂落。
一名正在接受采访的官员被当众拽走。
一名正在夜总会里挥霍的黑恶势力头目被凌空抓起。
一名正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对受害者进行人身攻击的职场霸凌者被锁链勒住脖子。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因果台上。
平台变得拥挤。
这些曾经掌控他人命运的人,现在蜷缩在一起。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咒骂。
江棂站在台子边缘,看着台下。
那些在烈日下奔波的快递员停下了电动车。
那些在工厂流水线上麻木工作的工人抬起了头。
那些因为不公而失去机会的年轻人握住了拳头。
江棂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还债。】
金色的光雨从因果台中迸发。
这些光雨掠过那些权贵的身体。
每掠过一次,那些人的身体就虚弱一分。
而下方的普通人,却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一名老妇人的手机响了。
她颤抖着接通电话。
妈,咱们家那笔被骗的养老金,刚才自动退回来了!
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音在整座城市此起彼伏。
那些被克扣的奖金。
那些被霸占的房产。
那些被侵吞的赔偿款。
化作无数金色的流光,精准地没入每一个奋斗者的口袋。
一名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外卖员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他的账户里多出了三万六千块。
那是他去年被平台无故罚款的总额。
他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嘶吼。
因果台上,那些权贵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的财富在流失。
他们的权力在崩解。
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修补着这个社会的裂缝。
那个变成蝼蚁的校董,被一阵风吹到了台子边缘。
他拼命抓住石砖的凸起。
一只巨大的手,再次从云层裂缝中探出。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无法忍受这种规则的重组。
金色的血液已经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毁灭性的雷霆。
你竟敢动我的剧本。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云端炸响。
江棂抬头看向那只手。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59分的卷子。
他将卷子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纸团在空中燃烧。
他再次抓起那柄暗红色的长矛。
这一次,长矛上覆盖了一层流动的金色代码。
江棂。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那个马尾辫女孩。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因果台上。
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稳定的投影。
你这样做,会毁了这一切的。
江棂回过头。
他看着女孩那张熟悉的脸。
你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吗?
女孩沉默了。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变成了一枚金色的符文。
江棂伸出手,抓住了那枚符文。
符文融入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这不是神血。
这是万千普通人的怨气与希望。
江棂转身,看向那只即将落下的巨手。
他猛地向前冲刺。
他的每一步,都在石砖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巨手带着雷霆,拍向因果台。
江棂高高跃起,长矛化作一道红金相间的闪电。
他没有刺向掌心。
他刺向了巨手手腕处的那道咬痕。
那是他上一世留下的印记。
长矛没入咬痕。
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片天空。
云层后的存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江棂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
他的校服袖子碎裂,露出了布满青筋的手臂。
他死死抵住矛柄。
给我下来!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那只巨手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云层中拽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浑身覆盖着金色甲壳的生物,从裂缝中跌落。
它砸在因果台上,发出的巨响震碎了周围的玻璃幕墙。
生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江棂落在它的头顶。
他手中的长矛抵住了生物的眉心。
生物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江棂用力向下压。
矛尖刺破了金色的甲壳。
普通人,也会疼。
下方的城市中,无数人仰望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踩在神灵的头颅上。
一名被霸凌的学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块石子。
他学着江棂的样子,将石子扔向了那个曾经欺负他的混混。
石子在空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
混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秩序在这一刻被重写。
江棂看着脚下的生物。
他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的内心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向远方。
在那里的地平线上,更多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更多的巨手,正在试图降临。
江棂握紧长矛。
他感觉到身后的因果台在震动。
那些被审判的权贵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这些光柱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颗星球。
江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经不再透明。
他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他转过身,走向因果台的中心。
那里有一把石质的长椅。
他坐了下来。
他将长矛横放在膝盖上。
天空中的裂缝里,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注视着江棂。
江棂也注视着它们。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糖果。
那是马尾辫女孩以前最喜欢给他的。
他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江棂对着天空,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下一个,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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