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江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八颗蓝色晶体。
它们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发出均匀的荧光，像是在呼吸。每一颗的频率都不一样——第一颗47.3赫兹，第二颗47.2，第三颗47.1……第八颗46.6。越来越低，像是在衰减。
他把母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寻，如果你读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走上了和我一样的路。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相信，你会找到比妈妈更好的答案。——永远爱你的妈妈】
更好的答案。
他一直在想这句话。
门被推开，沈夜雨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新的战术服，短剑擦得锃亮，蓝色的丝带系在剑柄上，打了个蝴蝶结。
“不像你。”江寻看了一眼。
“你母亲喜欢蝴蝶结。她说女孩子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江寻嘴角翘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沈夜雨问。
“准备好了。”
他把八颗核心小心地装进电工包，拉好拉链。包比平时重了一倍，但他背得很稳。
林奇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一夜。
“南城殡仪馆，地下冰库。你母亲在那里待了十二年。”他调出一张地图，“殡仪馆的地面建筑已经被教派控制了。雷暴在正门，熵·零在地下冰库门口。”
“熵·零？”江寻皱眉，“第一使徒？”
“对。陈渊。你母亲的助手。”林奇的声音很低，“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概念生命体，没有肉体，没有物理坐标。他存在于概念网络中，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
“怎么打？”
“打不了。概念生命体不会被物理攻击伤害，也不会被概念攻击消灭。他本身就是概念。”
“那怎么过去？”
“穿过去。”林奇说，“他不会拦你。”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陈渊。”
江寻沉默了。
“沈队。”林奇说，“你负责对付雷暴。江寻负责进入冰库，取出核心。拿到核心后，直接启动清雪计划。”
“不需要先集齐九颗？”江寻问。
“九颗核心的阵法是以你为基准设计的。你在，阵法就在。八颗核心加上你，就是九颗。”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疤痕。它在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启动之后呢？”
“所有异能相关的概念会被抹去。觉醒者会变成普通人，污染源会消失，概念污染会停止。”
“代价呢？”
林奇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启动者会消失。但你母亲找到了替代方案——共鸣核心。如果你能拿到共鸣核心，代替你完成阵法启动，你就不会消失。”
“共鸣核心在哪？”
“在你母亲体内。”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我要做的，是进入冰库，取出共鸣核心，然后——”
“然后启动阵法。用共鸣核心代替你。”
“如果不成功呢？”
“如果不成功，你就自己启动。”林奇的声音很轻，“但你会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走吧。”江寻站起来，把电工包背好。
“江寻。”林奇叫住他。
“嗯。”
“你母亲有一句话，让我在她死后告诉你。”
“什么话？”
林奇深吸一口气。
“她说——‘小寻，不要做我做过的事。做我没能做到的事。’”
江寻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希望你活着。找到比牺牲更好的答案。”
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推门走出去。
沈夜雨跟在后面。
走廊里没有别人。凌晨四点的管理局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头顶的灯在嗡嗡响。
“沈队。”
“嗯。”
“如果我消失了，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告诉老赵，电工证别注销。我还想留着。”
沈夜雨没有回答。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
“江寻。”
“嗯。”
“你不会消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凌晨四点半，南城殡仪馆。
天还没亮，殡仪馆的围墙在黑暗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大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雷暴。
他悬浮在半空中，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闪电。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焦痕，空气中臭氧的味道浓得呛人。
“又来了。”他笑了，“这次带帮手了？”
沈夜雨拔出短剑，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半个街区。
“你的对手是我。”
她冲上去，剑光斩向雷暴。雷暴挥手，闪电迎上去，剑光和电弧在半空中碰撞，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进去！”沈夜雨喊道。
江寻从侧面绕过战场，冲向殡仪馆大门。
身后，雷鸣声和剑鸣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都在震动。
他冲进殡仪馆大厅。大厅里没有灯，只有应急照明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空气冰冷，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走廊尽头有一扇金属门，门上写着“冰库重地，闲人免进”。
门是开着的。
他走进去，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每下一级台阶，温度就低一分。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地下二层。
一个巨大的冰库，四周的墙壁上结满了冰。房间中央停放着一具透明的冷藏柜，冷藏柜里躺着一个女人。
白大褂，长发披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详。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江寻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冷藏柜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能看出人的轮廓，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像是一个用光做成的人形。
“陈渊？”江寻的声音很哑。
“江寻。”身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长大了。”
“让开。”
“我不会拦你。”陈渊侧身，“我只是想看看你。”
江寻走过去，站在冷藏柜前。
玻璃下面，是母亲的脸。和他记忆里的一样——温柔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嘴角。她像是在睡觉，只是永远不会醒来。
“她走的时候，你在吗？”江寻问。
“在。”陈渊的声音很轻，“她走的时候，我在她身边。她把能力封印在你体内后，只剩下最后一点力量。她用那点力量创造了共鸣核心。”
“她说了什么？”
陈渊沉默了很久。
“她说——‘告诉小寻，妈妈不是不爱你。妈妈只是不知道，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江寻的手指按在冷藏柜的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手心的疤痕在剧烈跳动。
“她还说——‘如果小寻能找到更好的路，妈妈会很骄傲。’”
江寻闭上眼睛。
他听到电流的声音——不是墙壁里的，不是灯管里的，而是从冷藏柜里传来的。47.3赫兹，和他心跳完全同步。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陈渊。”
“嗯。”
“帮我打开冷藏柜。”
陈渊挥手，冷藏柜的盖子无声滑开。
冷雾涌出来，模糊了母亲的容颜。
江寻伸出手，轻轻触碰母亲交叠的手掌。
冰凉的，但不是冷。是一种熟悉的温度，像是小时候被她牵着手的温度。
他的手心在发光。蓝色的光从疤痕里涌出来，和母亲手掌里的光融合在一起。
一颗晶体从母亲的手心里浮起来。
拳头大小，蓝色的，透明的。里面有一团光在旋转，像是在呼吸。
共鸣核心。
江寻把它握在手里。
冰凉刺骨，但瞬间变得温暖。像是母亲的手在握着他。
“拿到了。”他说。
身后，陈渊的身影在变淡。
“教派在切断我的概念链接。”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江寻，快走。他们来了。”
地面在震动。头顶传来爆炸声，碎石从楼梯上滚下来。
江寻把共鸣核心小心地放进电工包，和八颗核心放在一起。九颗晶体同时发光，整个冰库被蓝色的光照亮了。
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
“妈，我会找到更好的答案。”
他转身跑上楼梯。
殡仪馆大厅里，天花板塌了一半，碎石和灰尘到处都是。沈夜雨靠在墙上，战术服破碎，嘴角有血。雷暴悬浮在大厅中央，金色的眼睛盯着她。
“沈队！”江寻冲出来。
“核心拿到了？”
“拿到了！”
“走！”
沈夜雨拼尽全力斩出一剑，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雷暴挥手，闪电迎上去——
但沈夜雨的剑光比闪电快。
剑光斩在雷暴的肩膀上，他的身体瞬间凝固。
“现在！”
江寻冲过去，扶住沈夜雨，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殡仪馆。
身后，雷暴的怒吼声震碎了剩下的玻璃。
他们翻过围墙，跳上那辆黑色越野车。江寻踩下油门，车冲出去。
后视镜里，殡仪馆在晨光中越来越小。
沈夜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还差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差了。”江寻说，“九颗核心都在这里。”
他拍了拍电工包。九颗晶体在里面发出均匀的荧光，像是九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47.3赫兹。和他母亲一样。
“接下来呢？”沈夜雨问。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启动清雪计划。”
“去哪？”
江寻想了想。
“回公司。地下二层。一切开始的地方。”
车驶入清晨的街道，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江寻握着方向盘，电工包放在副驾驶上，九颗核心在里面发光。
最后一程了。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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