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计划完成后的第三天，江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九颗已经冷却的蓝色核心。
它们不再发光，不再跳动，像是九颗普通的蓝色玻璃珠。但他知道，它们只是进入了休眠状态。47.3赫兹的频率还在，只是低到几乎检测不到。
有人敲门。
“进来。”
秦叔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三天的报告出来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你要看看吗？”
江寻翻开，第一页是数据汇总：
【清雪计划执行报告】
【执行时间：XX年X月X日 05:23:17】
【覆盖范围：华东分局辖区全境】
【受影响觉醒者：1，247人】
【异能封存率：100%】
【异能消失率：0%】
【副作用报告：无】
【执行者状态：存活】
最后一行字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执行者状态：存活。
他活着。母亲没有消失。阵法自己运转了。
“你的方案起作用了。”秦叔衡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九颗核心串联共振，自我维持。不需要外部概念源驱动。你母亲研究了十年没解决的问题，你三天就搞定了。”
“不是我一个人。”江寻合上报告，“林奇帮我做了装备，沈队帮我挡住了雷暴，陈渊给我提供了情报。”
“陈渊。”秦叔衡吐出一口烟圈，“他走了？”
“嗯。教派的核心网络崩溃后，他就自由了。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该走了。他在概念网络里待了十二年，早就不算人类了。现在能自由，是好事。”
江寻把九颗核心小心地放进一个金属盒子里，盖上盖子。
“这些核心怎么办？”
“保管在你这里。”秦叔衡站起来，“你是唯一能让它们共振的人。放在你手里最安全。”
他走到门口。
“秦局长。”
“嗯。”
“我母亲的事，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秦叔衡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当年找到我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的声音很低，“她把你的能力封印了，把核心分散了，把笔记留给了我。她说——‘如果小寻觉醒了，说明时间到了。帮他完成清雪计划，但不要让他牺牲。’”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对。”秦叔衡没有否认，“因为这是她的遗愿。她想让世界变好，但不想让你消失。所以我必须找到那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我自己找不到，但你找到了。”
他推开门。
“你比她想象的更优秀。”
门关上了。
江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个金属盒子。
九颗核心静静躺着，像是在沉睡。
他打开盒子，把手伸进去，指尖触碰其中一颗。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是触碰沉睡的火焰。
“妈，你说过，相信我会找到更好的答案。”他轻声说，“我找到了。”
没有人回答。但盒子里的九颗核心似乎闪了一下。也许是光线的反射，也许不是。
他把盒子锁进铁皮柜，拎起电工包，走出办公室。
主厅里，沈夜雨正在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轮椅。
林奇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看到江寻，推了推眼镜。
“听说你把九颗核心都锁起来了？”
“对。”
“不怕被人偷？”
“铁皮柜，生锈的。小偷看不上。”
林奇嘴角翘了一下。
沈夜雨站在旁边，短剑别在腰间，剑柄上的蓝色丝带换成了新的。
“江寻。”她说，“你的权限升到B级了。秦叔衡签的字。”
“B级能干什么？”
“能看更多你母亲的资料。能进装备部换更好的装备。能——”
“能请你吃饭吗？”
沈夜雨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积分还是零。”
林奇在后面笑出了声。
江寻叹了口气，把电工包放在桌上。
“那我能干什么？”
“等着。”沈夜雨说，“有任务会通知你。”
她转身走了。
林奇滑过来，压低声音：“别急。她就这样。嘴上冷，心里热。”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这么对我。”林奇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出事那会儿，是她背着我从实验室跑出来的。三公里，全是火。她那年才十五岁。”
江寻看着沈夜雨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下午，江寻回了趟公司。
测试服已经恢复正常，NPC不再说那些奇怪的话。赵磊看到他，哼了一声，没再提两个小时的事。陈冲凑过来，小声问：“寻哥，那天你到底查出来什么了？”
“电路老化。”江寻说。
“真的？”
“真的。换了根线就好了。”
陈冲将信将疑地走了。
江寻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图标——那是林奇远程帮他装的，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他点开，里面只有一条消息：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有新任务。——沈夜雨】
老地方？他想了想，大概是管理局。
他把电脑关了，拎起电工包，走出公司。
晚上八点，他准时到达主厅。
沈夜雨已经在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短发，穿着技术部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扫描数据。
“苏菲。”沈夜雨介绍，“技术部新来的。能力是数据感知——能直接读取电子设备里的信息。你叫她黑客就行。”
“江寻前辈！”苏菲凑过来，眼睛放光，“听说你是概念系的？92%控制精度？林清雪的儿子？你那个九星连珠的方案是怎么想到的？能不能给我讲讲？”
“苏菲。”沈夜雨的声音冷了一度。
苏菲立刻闭嘴，退后一步。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穿着战斗部的训练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的表情很冷，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评估战力。
“阿刀。”沈夜雨介绍，“战斗部新人。能力是锋锐概念——能让任何刀刃变得无限锋利。S级潜力。”
阿刀看了江寻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组成新的调查组。”沈夜雨说，“代号‘电工组’。我是组长，江寻是副组长。”
“副组长？”江寻看着她。
“你有意见？”
“……没有。”
“那就出发。”沈夜雨转身往出口走，“城东工业区，检测到异常概念波动。不是污染源，是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林奇问。
“到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上了越野车。沈夜雨开车，江寻坐副驾驶，后排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和阿刀。
“江寻前辈，”苏菲从后排探过头来，“你那个九星连珠的方案，是用九颗核心的相互共振替代了外部概念源对吧？那你是怎么解决相位同步问题的？”
“超导线圈。林奇做的。”
“林奇前辈！你也好厉害！”苏菲转向林奇，“那个超导线圈的配方是你自己研发的吗？”
林奇推了推眼镜：“军工技术改的。”
“能不能教教我？”
“积分够吗？”
“零。”
“那就闭嘴。”
苏菲瘪了瘪嘴，缩回去。
阿刀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江寻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短刀上，手指轻轻敲击刀柄，像是在打某种节奏。
“阿刀。”江寻叫他。
阿刀睁开眼。
“你为什么加入电工组？”
“沈队让我来的。”
“你自己想来吗？”
阿刀沉默了两秒。
“想。因为你打败了雷暴。”
“不是我一个人打败的。”
“但你找到了他的弱点。”阿刀说，“三秒屏障，两秒真空。五秒内他打不到你，五秒后核心到手。这不是蛮力，这是脑子。”
他顿了顿。
“我想跟有脑子的人学。”
江寻笑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东工业区的一片废墟前。这里曾是电子厂，五年前倒闭后就荒废了。到处是倒塌的围墙和生锈的铁架，地面上长满了杂草。
沈夜雨下车，拔出短剑。
“概念波动来自地下。深度大约二十米。”
“二十米？”林奇皱眉，“这下面没有地下设施。”
“现在有了。”沈夜雨走到一处地面塌陷的地方，蹲下来查看，“有人在这里挖了一个洞。”
江寻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地面上的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蓝色，是金色。
他把验电笔伸进裂缝，触碰那道光。
验电笔亮了。不是紫色，是金色。
“这是什么？”沈夜雨问。
“不知道。”江寻看着验电笔上跳动的数据，“不是污染源。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某种信号。”
苏菲凑过来，拿出平板电脑，对着裂缝扫描。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她的表情变了。
“这不可能……”
“怎么了？”
“这个信号的频率……不是47.3赫兹。”她抬起头，脸色发白，“是50赫兹。”
50赫兹。市电的频率。和每一个普通人、每一盏灯、每一台电器共鸣的频率。
“有人在用电网传输某种概念。”林奇的声音变得严肃，“不是污染源，是某种新东西。”
“什么人？”沈夜雨问。
林奇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熵增教派。”他最终说，“他们没死透。”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退后！”沈夜雨挡在前面。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地面裂缝中喷出，直冲云霄。天空中，金色的光圈在扩散，像是在织一张巨大的网。
江寻的验电笔在疯狂跳动——不是47.3，是50。和他的心跳不同步，但和整座城市的电网同步。
“他们在用电网做什么？”苏菲的声音在发抖。
“播种。”林奇说，“把‘觉醒’的概念种进每一个普通人心里。”
江寻看着天空中的金色光圈，手指收紧。
清雪计划封存了异能，但教派找到了新的方法。不靠污染源，不靠核心，靠的是——电。
家家户户都有的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验电笔，笔尖的金色光在跳动。
电工。
他是电工。
电流走最短的路。
他也一样。
“沈队。”
“嗯。”
“这个任务，交给我。”
沈夜雨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江寻把验电笔插进电工包，“我是电工。修电路，是我的本行。”
他走向那道金色的光柱，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身后，沈夜雨、林奇、苏菲、阿刀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电工”两个字在发光。
手机震了。不是陈渊，是一个陌生号码：
【50赫兹的世界，比47.3更适合人类。你不想看看吗？——熵·零】
江寻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
47.3是他母亲的心跳。50是这个世界的心跳。
而他，站在中间。
电工。修电路的。
无论是哪种频率，他都能修。
他走进金色的光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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