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主厅。
沈夜雨站在全息地图前，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她换了一身新的黑色战术服，短剑别在腰间，剑柄上的蓝色丝带换成了深蓝色。
“休息够了？”江寻问。
“够了。”
“你骗人。”
沈夜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菲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表情比昨天紧张：“北城那颗种子的生长速度比预期快。按照目前的数据，它可能在凌晨五点就会绽放。比我们预估的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为什么这么快？”
“不知道。可能是教派加速了进程，也可能是种子本身在进化。”苏菲调出一张波形图，“你看，这颗种子的频率不是稳定的50赫兹，它在波动。49.5到50.5之间。这说明它在主动适应电网，寻找最合适的共振点。”
“它在学习。”林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第一颗种子被拔掉之后，教派改进了剩下的种子。它们会自我调整，自我优化。”
“那第三颗呢？”江寻问。
“第三颗可能更强大。”林奇推了推眼镜，“也可能已经绽放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走。”沈夜雨转身往出口走，“现在就去。”
五个人上了越野车。这次是江寻开车，沈夜雨坐副驾驶。车驶入凌晨的街道，路灯在头顶亮着，50赫兹的电流嗡嗡作响。
“江寻。”沈夜雨突然开口。
“嗯。”
“如果第三颗已经绽放了，你打算怎么办？”
江寻沉默了两秒。
“那就拔掉。”
“怎么拔？”
“用验电笔。一颗一颗拔。”
沈夜雨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认死理。”
江寻笑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北城开发区的一栋大楼前。这里是北城的商业区，大楼大多是写字楼和商场，此刻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
“种子在这栋楼里。”苏菲指着面前的大楼，“地下二层，配电室。但——”
“但是什么？”
“这栋楼的电网已经和种子完全融合了。整栋楼都变成了种子的一部分。”
江寻抬头看着大楼。外墙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地面爬上去，一直延伸到楼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金光，整栋楼像是在呼吸。
“它在生长。”阿刀的声音很冷，“而且很快。”
“进去。”沈夜雨拔出短剑。
五个人走进大楼。大厅里到处是金色的纹路，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被覆盖了。空气里有一股臭氧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小心。”沈夜雨走在最前面，“这味道不对。”
话音未落，大厅里的金色纹路突然亮起来。金光刺眼，整个大厅变成了金色的海洋。
江寻闭上眼睛，电流感知全开。
他“看”到了——种子的核心在地下二层，但整栋楼的电网都成了它的触手。每一根电线、每一个插座、每一盏灯，都在为种子提供能量。
“它在吸收整栋楼的电！”他喊道，“必须切断供电！”
“我来！”林奇从轮椅后面拿出一个小型装置，扔向配电箱。装置在空中炸开，释放出一股电磁脉冲。配电箱冒出一阵火花，灯灭了。
但金色纹路没有灭。它们自己发光，不需要电。
“它不需要外部供电了！”林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它在自我维持！”
“那就直接拔核心！”江寻冲向楼梯。
金色纹路突然动了。它们从墙壁上剥离，像蛇一样在空中游动，缠向江寻的脚踝。阿刀冲上来，短刀斩出——刀光闪过，几条金色纹路被切断，但更多的涌上来。
“太多了！”阿刀喊道。
沈夜雨挥剑，银白色的剑光斩断了一片金色纹路。但纹路在被斩断的瞬间又长出来，速度更快。
“它在再生！”苏菲的声音在发抖，“每次斩断，它都会学得更快！”
江寻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些金色纹路。它们在游动、生长、再生，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不是意识。是算法。
种子在学习。每一次被攻击，它都会记录、分析、优化。斩断一次，它就学会如何更快地再生。切断供电，它就学会如何自我维持。
这是在进化。
“苏菲！”江寻喊道，“它能学习，那它有没有学习上限？”
苏菲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敲击平板电脑。
“有！任何算法都有上限！它的学习能力受限于计算资源——整栋楼的电网就是它的计算资源！”
“如果电网没了呢？”
“那它就没法学习了！但电网已经和它融合了——”
“林奇！”江寻打断她，“你能切断这栋楼和外部电网的连接吗？”
林奇推了推眼镜：“能。但需要时间。这栋楼的电网结构很复杂——”
“多久？”
“五分钟。”
“够了。”江寻转身冲下楼梯，“你切断外部连接，我去拔核心。沈队、阿刀，你们守住楼梯，别让金色纹路上来。苏菲，你给林奇导航。”
“你呢？”沈夜雨问。
“我去修电路。”
他冲下楼梯，验电笔握在手里。
地下二层。
配电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金色晶体，比前两颗都大，悬浮在房间中央，高速旋转。金色纹路从晶体表面延伸出去，穿透墙壁，接入整栋楼的电网。
种子。第二颗。
江寻走进去，金色纹路立刻涌上来，缠向他的脚踝、手腕、脖子。他没有躲，而是闭上眼睛。
电流感知——全开。
他“看”到了种子的结构。晶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纹路，每一根都是一条计算路径。种子通过它们来学习、优化、进化。
但如果所有的计算路径同时过载——
他从电工包里拿出两个超导线圈，套在验电笔上，按下开关。
两个线圈同时通电，蓝色的磁场屏障笼罩在他周围。金色纹路被推开，短暂地远离了他的身体。
他把验电笔刺向晶体表面。
十倍放大。“短路”概念被打入晶体的每一条计算路径。
晶体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金色纹路开始抽搐、扭曲、断裂。晶体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暗。
楼上的电网在断电。林奇切断了最后一根外部连接。
晶体的计算资源被切断。它无法再学习、无法再优化、无法再再生。
金色纹路一条接一条断裂，变成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晶体停止了旋转。
它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碎片。金色的光从碎片中溢出，越来越暗，最终熄灭。
种子灭了。
江寻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心的疤痕裂开了，血珠里夹杂着金色的光，比上次更多。
“江寻！”沈夜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你怎么样？”
“没事。”他站起来，把验电笔插回包里，“种子灭了。”
他走出配电室，上楼。大厅里的金色纹路已经全部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空气里的甜腻气息也散了，只剩下臭氧的味道。
沈夜雨靠在墙边，短剑插在腰间。阿刀坐在地上，短刀横在膝盖上。苏菲抱着平板电脑，手指还在发抖。林奇坐在轮椅上，眼镜歪了，但没有扶。
“都活着。”江寻说。
“都活着。”沈夜雨重复了一遍。
“第三颗呢？”
苏菲看了一眼平板电脑，脸色变了。
“第三颗……已经绽放了。”
房间里安静了。
“在哪里？”江寻问。
苏菲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光点，覆盖了整片区域。
“西郊。整个西郊的电网都已经和种子融合了。那片区域的——”
她顿了顿。
“那片区域的概念污染浓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江寻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手指收紧。
第三颗。已经绽放了。
“走。”他转身往出口走。
“现在？”沈夜雨问。
“现在。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推开门，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西郊的方向，天空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像是有另一个太阳在升起。
他把电工包背好，拉紧拉链。
三颗种子，拔掉了两颗。第三颗已经绽放。
他是电工。修电路的。
没有修不好的电路。
他走向车子，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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