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管理局已经是早上七点。阳光从地面的天窗照进来,在主厅的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和西郊那种诡异的金色不同,这是真正的阳光,温暖、平静、让人想睡觉。
江寻靠在主厅的柱子边上,电工包放在脚边。他的手心缠着绷带,是苏菲帮他包的。小姑娘的手在发抖,但包得还算整齐。
“你的手没事吧?”沈夜雨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递给他。
“皮外伤。”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林奇的验电笔倒是废了。”
“再做一个就是了。”林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滑着轮椅过来,手里拿着那支验电笔——笔尖已经完全烧毁了,外壳也裂了,只剩下一截银白色的金属管,“这支跟了你快一个月了,也该退休了。”
“能修吗?”
“能。但需要时间。”林奇把残骸放进轮椅侧面的袋子里,“这次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做个更耐用的。”
“积分够吗?”
“你又来了。”林奇推了推眼镜,“你的积分现在是负的。”
“负的?”
“超导线圈、概念炸弹、绝缘胶带、低温涂层、防寒战术服……你用的所有装备都是赊账的。加上这次报废的验电笔,你欠装备部大概三千分。”
江寻沉默了。
沈夜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慢慢还。不急。”
“怎么还?”
“做任务。一个B级任务大概一百积分。A级任务五百。S级任务两千。”
“那我要做三十个B级任务,或者六个A级任务,或者两个S级任务。”
“数学不错。”沈夜雨喝了一口咖啡,“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是副组长了。副组长有基本工资,每月五百积分。”
江寻愣了一下。
“那我还欠多少?”
“两千五。”
“……”
苏菲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睛很亮:“江寻前辈!数据出来了!西郊的概念污染浓度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整个区域恢复正常了!”
“居民呢?”
“全部安全!概念污染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你的方案起作用了!”
江寻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菲的表情变得犹豫,“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教派在撤退。所有已知的教派据点,一夜之间全部清空了。人不见了,设备不见了,数据也删了。就像是……他们主动放弃了。”
“主动放弃?”沈夜雨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苏菲摇头,“可能是在准备更大的行动,也可能是在避免正面冲突。”
“更可能是后者。”秦叔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熵增教派在全球都有势力,但在南城,他们损失了三颗种子、三个使徒、一个核心网络。这对他们来说是重创。短期之内,他们不会再有大动作。”
“短期是多久?”江寻问。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秦叔衡看着他,“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拔掉了他们的种子,摧毁了他们的计划,还让陈渊叛变了。在他们眼里,你是头号敌人。”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秦叔衡把文件递给他,“但你得做好准备。下一次,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江寻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穿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他认识这张脸。
陈渊。
“熵·零。”秦叔衡说,“熵增教派第一使徒。你母亲当年的助手。能力是‘熵增领域’——加速一切走向混乱和衰败。S+级。整个华东分局,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包括你?”江寻问。
秦叔衡沉默了两秒。
“包括我。”
“那怎么办?”
“等。”秦叔衡点了一根烟,“等他主动来找你。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你是林清雪的儿子。你是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人。”
江寻合上文件。
“那我等着。”
秦叔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夜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沈队。”
“嗯。”
“你怕熵·零吗?”
沈夜雨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怕也要打。”
江寻笑了。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他们站在主厅里,看着阳光慢慢移动。地板上的光斑从西边移到东边,像是时间的刻度。
阿刀从训练场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电弧烧了几个洞的衣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后遗症。被高压电击穿身体,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阿刀,去医疗室。”沈夜雨说。
“不用。”
“这是命令。”
阿刀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医疗室走了。
苏菲抱着平板电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江寻前辈,我能不能采访你?就十分钟?”
“改天。”
“那明天?”
“改天。”
苏菲瘪了瘪嘴,跟着阿刀走了。
林奇滑过来,手里拿着一杯茶。
“他们都走了。”
“嗯。”
“就剩我们两个了。”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林奇喝了一口茶,“从你入职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噪音使、熔炉、寒潮、雷暴、三颗种子……你几乎没停过。”
“习惯了。”
“这不是习惯的问题。”林奇放下茶杯,“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拼命、透支、不管不顾。最后——”
他没说完。
江寻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不会变成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你们。”江寻看着林奇,“她有吗?”
林奇沉默了。
“她只有一个人。”江寻说,“一个人研究、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沈队、有你、有阿刀、有苏菲。所以我不需要像她那样拼命。”
林奇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林奇。”
“嗯。”
“谢谢你的装备。”
“别谢。记账。”
江寻笑了。
他拎起电工包,往办公室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不是熵·零。是陈渊。
【三颗种子被拔,教派高层震怒。教主亲自下令,要你的人头。小心。】
江寻回复:
“你在哪?”
【安全的地方。我会继续盯着教派的网络。有消息会通知你。】
“谢了,陈渊。”
【别谢。这是我还你母亲的。】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着那个金属盒子,九颗蓝色核心静静躺着。他打开盒子,手伸进去,指尖触碰其中一颗。
47.3赫兹。还在。
“妈,三颗种子,都拔了。”他轻声说,“教派退了,但还会回来。我会准备好的。”
没有人回答。但核心似乎闪了一下。
他把盒子锁回铁皮柜,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电流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墙壁里的、天花板上的、窗外远处的。各种频率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但他能分辨出每一个声音。每一个频率。每一条线路。
他是电工。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而真正的游戏,还没开始。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电线——它们都在那里,安静地运转着,50赫兹的电流在每一根线里流动。
但他能听到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沉、更稳。
47.3赫兹。
他自己的心跳。
也是他母亲的心跳。
他站起来,把电工包背好。
真正的游戏,还没开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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