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江寻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灯还在嗡嗡响，50赫兹的交流电声音。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
“来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
苏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平板电脑抱在怀里，手指在发抖。
“江寻前辈，出事了。”
“什么事？”
“北城……北城那个教派基地，我破解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是坏我不知道。”苏菲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但你看这个。”
画面里是一个地下实验室，和母亲当年的实验室很像。白色的墙壁、金属操作台、巨大的显示屏。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实验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陈渊。
不，不是陈渊。是熵·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不对——瞳孔里没有颜色，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是褪了色的照片。他的周围，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那种扭曲，是概念层面的——空间在崩塌、时间在加速、一切都在走向混乱。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像？”江寻问。
“现在。实时监控。”苏菲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北城。他已经在北城了。”
江寻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他在做什么？”
“在等人。”苏菲放大画面，“你看他的嘴型。”
熵·零站在实验室中央，嘴唇在动。苏菲用软件还原了他的口型——
“江寻。我在等你。”
江寻的手指顿住了。
“他知道你在看。”苏菲的声音几乎要哭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破解他的加密。他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他在引我去。”
“对。这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江寻转身走进房间，拿起电工包，把阿刀的备用短刀插进侧袋，“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陈渊。他是我母亲的助手。他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
他走到门口。
“苏菲，通知沈队。通知林奇。通知阿刀。三十分钟后，主厅集合。”
“你要去北城？”
“对。”
“你一个人？”
“不。我们一起去。”
苏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江寻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北城的方向，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但他知道，在那片蓝天下面，有一个实验室，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拎起电工包，走向主厅。
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到了。
沈夜雨穿着战术服，短剑别在腰间，剑柄上的蓝色丝带换成了深蓝色。林奇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阿刀站在训练场门口，短刀横在腰间。苏菲抱着平板电脑，手指还在发抖。
“都知道了？”江寻问。
“知道了。”沈夜雨点头，“北城，教派基地，熵·零在等你。”
“你们去不去？”
“去。”沈夜雨拔出短剑，“我说过，怕也要打。”
阿刀走过来，站在江寻身边。
“短刀好用吗？”
“好用。”
“那就用着。不用还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阿刀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我有这把就够了。”
林奇滑过来，把金属盒子递给江寻。
“新的验电笔。”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白色的验电笔，比之前的更长、更细，笔尖是金色的，“十倍放大，概念稳定涂层，防高温、防低温、防腐蚀。这次是真的够用了。”
“积分呢？”
“免费。”林奇推了推眼镜，“这支，算我送你的。”
江寻拿起验电笔，握在手里。电流感知开启——他能感觉到，这支笔里面有他母亲的气息。47.3赫兹，和他心跳同步。
“这是……”
“你母亲的笔记里有一张设计图。”林奇的声音很轻，“我照着做的。她说，这是她欠你的生日礼物。十二岁那年的。”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她……”
“她每年都给你准备了礼物。从一岁到十八岁。都在那个铁皮柜里。”林奇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你自己去看吧。”
江寻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沈夜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来再看。”
“好。”
五个人走出主厅，上了越野车。这次是江寻开车，沈夜雨坐副驾驶。后排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和阿刀。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苏菲抱着平板电脑，嘴唇微微发抖。阿刀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刀柄。林奇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
“苏菲。”江寻开口。
“在。”
“基地的具体位置在哪？”
“北城开发区，地下五十米。入口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里。”苏菲调出地图，“我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四十分钟够了。”江寻踩下油门，车驶入主路。
沈夜雨看着他。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在捏方向盘。”
“职业习惯。”
沈夜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学我说话。”
“没有。”
“有。”
后排，阿刀睁开眼睛。
“别吵了。到了。”
车停了。面前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二十层高，外墙斑驳，窗户全碎了。大门是开着的，门锁被某种力量破坏了——不是暴力，是概念层面的崩塌。金属在生锈、混凝土在风化、玻璃在碎裂。一切都在加速老化。
“熵增领域。”林奇的声音很严肃，“他的能力已经在起作用了。这栋楼的老化速度是正常的几百倍。”
“多久会塌？”江寻问。
“不知道。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分钟。”
“够了。”江寻推开车门，拎起电工包，“走。”
五个人走进写字楼。大厅里到处是灰尘和碎玻璃，墙壁上的涂料在剥落，地面的瓷砖在碎裂。空气里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走进了废弃了几十年的老楼。
“电梯不能用。”苏菲看了一眼平板电脑，“楼梯在那边。”
他们走向楼梯。楼梯的台阶也在风化，每踩一步都会留下脚印。扶手已经锈成了粉末，一碰就碎。
“这楼撑不了多久。”阿刀说。
“我们也不需要撑多久。”江寻走在最前面，“找到熵·零，问清楚，然后走。”
“他会让我们走吗？”苏菲小声问。
“不会。”沈夜雨拔出短剑，“所以我们要打。”
地下五十米。
他们走了十分钟，终于到达了最底层。面前是一扇金属门，门上的油漆全部剥落了，露出锈迹斑斑的铁板。但门是关着的，没有被破坏。
“他在里面。”苏菲看着平板电脑，“信号很强。”
江寻把手放在门上，推了一下。门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锁住了。”
“让我来。”阿刀走上前，短刀斩出一刀。银白色的刀光切过门缝，金属门应声裂开，分成两半，倒在地上。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金属操作台、巨大的显示屏——和监控录像里一模一样。实验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陈渊。熵·零。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五个人。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片混沌。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等了很久，“江寻。”
“陈渊。”
“陈渊已经不在了。”他笑了，笑容很淡，“我是熵·零。”
“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熵·零走向前，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教主让我来杀你。但我拒绝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熵·零停在三米外，低头看着他，“看看林清雪的儿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熵·零的嘴角微微翘起，“你和她一样，认死理。但你比她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队友。”熵·零看了一眼沈夜雨、阿刀、林奇、苏菲，“她从来没有队友。她是一个人。但你不一样。你有人愿意陪你死。”
“我们不是来死的。”沈夜雨的剑尖指向他，“我们是来问问题的。”
“什么问题？”
“我母亲的死因。”
熵·零沉默了。
“你母亲的死，”他的声音很低，“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细节。谁杀了她？怎么杀的？为什么？”
熵·零看着他，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光。
“你想知道真相？”
“想。”
“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熵·零抬起手，指向江寻手里的电工包。
“九颗核心。给我。”
“不可能。”沈夜雨挡在前面。
“那就没有真相。”熵·零放下手，“你们走吧。我不杀你们。但下一次，我不会手软。”
江寻站在那里，手指收紧。
“江寻。”沈夜雨低声说，“别信他。”
“我知道。”江寻看着熵·零，“你不想要核心。你想要什么？”
熵·零笑了。
“我想要你活着。”他说，“这是你母亲最后的遗愿。她让我保护你。所以我不能杀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真相——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
“我准备好了。”
“那好。”熵·零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灰色的光，“真相在这里。你母亲的记忆。她死前最后三秒。我把它保存在我的概念网络里。你想看吗？”
“想。”
“那就看着。”
灰色的光从熵·零的指尖射出，没入江寻的眉心。
世界消失了。
江寻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白色。然后，一个女人出现了。
林清雪。
她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是九颗核心的分布图。她的脸色很白，嘴角有血。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秦叔衡。
“清雪，你必须走。”秦叔衡的声音很急，“教派的人已经到了。”
“走不了。”林清雪摇头，“我的能力已经封印了。走不远。”
“那我背你走。”
“你背不动。”她笑了，笑容很淡，“叔衡，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小寻。不要让他卷入这件事。”
“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林清雪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芯片，“这是他的生日礼物。从一岁到十八岁。每年一份。替我交给他。”
秦叔衡接过芯片，手指在发抖。
“你不会死的。”
“我会。”林清雪转身看着他，“但没关系。我已经把所有的答案都留给他了。他会找到的。”
她顿了顿。
“他比我聪明。”
画面碎裂了。
江寻睁开眼睛，跪在地上。手心的疤痕裂开了，血流出来，染红了地板。
“江寻！”沈夜雨扶住他。
“我没事。”他站起来，看着熵·零，“她是一个人走的。没有人陪她。”
“对。”熵·零的声音很轻，“她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她一个人走了。”
“秦叔衡呢？”
“他去找你了。他赶到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能力被封印，记忆被清除。他把你送到了养父母家。”
“然后呢？”
“然后他回到实验室，发现你母亲已经死了。不是教派杀的。是她自己。”熵·零看着江寻的眼睛，“她把自己的能力抽出来，压缩成九颗核心。然后，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江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是为了清雪计划死的。”熵·零说，“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我知道。”江寻的声音很平静，“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不问了？”沈夜雨问。
“不用了。”他推开那扇裂开的金属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走出去，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身后，熵·零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他离开。
“江寻。”
江寻停下脚步。
“下次见面，我不会手软。”
“我知道。”江寻没有回头，“我也不会。”
他走进楼梯间，脚步很稳。
沈夜雨跟上来，走在他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
“你在哭。”
“没有。”他擦了擦眼角，“灰尘太大。”
“地下五十米，哪来的灰尘？”
“南城的地下，什么都有。”
沈夜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电工。回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好。”
他们走出写字楼，阳光照在脸上。那栋楼在他们身后慢慢风化、崩塌、变成一堆废墟。
熵·零站在废墟中央，看着他们离开。
“林清雪，”他轻声说，“你的儿子，比你想象的更好。”
他转身，消失在灰色的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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