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城热得像蒸笼，连空气都是黏的。
江寻坐在公司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测试服的数据——一切正常。没有NPC说怪话，没有代码被篡改，没有概念污染的痕迹。自从清雪计划完成、三颗种子被拔掉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恢复了普通。
“寻哥！”陈冲跑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给你的！谢谢上次帮我修电脑！”
“不用谢。”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得牙疼。
“寻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陈冲打量着他，“黑眼圈好重。熬夜打游戏了？”
“加班。”
“哦。”陈冲信了，转身跑回自己的工位。
江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金色的光柱，没有扭曲的云层，没有从天而降的种子。只是普通的、七月的、南城的天空。
手机震了。沈夜雨的消息：
【晚上八点，老地方。有任务。】
江寻回复：“什么任务？”
【来了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喝奶茶。
晚上八点，主厅。
沈夜雨站在全息地图前，旁边是林奇、阿刀和苏菲。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绿色的小点，不是红色——不是威胁，是别的什么。
“什么任务？”江寻走过来。
“巡逻。”沈夜雨说，“教派撤退后，南城需要定期巡逻，确保没有残留的概念污染。你是电工，负责检测。其他人负责安保。”
“巡逻要五个人？”
“要。”沈夜雨转身往外走，“上次你一个人去变电站，差点被熔炉烧死。这次不许单独行动。”
江寻跟上去，没说话。
五个人上了越野车。这次是沈夜雨开车，江寻坐副驾驶。后排还是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和阿刀。
“第一站，南城老城区。”沈夜雨踩下油门，“上次种子的位置。需要复查。”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老城区的巷口。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头顶的电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但这次，电流的声音是正常的——50赫兹，平稳、安静、没有杂音。
江寻拿出新的验电笔，打开检测模式。笔尖的金色涂层在路灯下微微发亮，数据跳了出来：
【概念波动频率：50Hz】
【污染浓度：0%】
【异常信号：无】
“正常。”他把验电笔插回包里。
“下一站。”沈夜雨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他们去了北城开发区、西郊物流园、城东工业区。每一个种子的位置，每一个污染源的旧址，每一个教派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全部正常。
“结束了？”苏菲问。
“结束了。”沈夜雨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回去吧。”
车驶入主路，路灯在头顶亮着。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困了？”沈夜雨问。
“没有。”
“你在闭眼睛。”
“在听。”
“听什么？”
“电流。”他睁开眼，“50赫兹。很稳。”
“当然稳。种子都拔了，教派也退了。没什么好不稳的。”
“熵·零还在。”
沈夜雨沉默了一会儿。
“他迟早会来的。”
“我知道。”
“你怕吗？”
“不怕。”江寻看着窗外，“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我能不能赢。”
“能。”沈夜雨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江寻看着她。
“你又来了。”
“什么？”
“说这种话。”
沈夜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停在管理局的停车场。五个人下车，各自回宿舍。江寻走在最后面，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他推开宿舍的门，打开灯。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那台新电脑，林奇帮他装的。墙上贴着一张南城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九个点——九颗核心的位置。地图旁边是母亲的那张照片，他从笔记本里取出来的。她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照片。
“妈，今天巡逻。一切都正常。”他轻声说，“你留下的工装，我穿上了。很合身。领口那行字，我看到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最好的电工。不是因为技术好，是因为——有人教我。”
他顿了顿。
“你教我的。”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盏灯在嗡嗡响，50赫兹的交流电声音。但他能听到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沉、更稳。
47.3赫兹。
他自己的心跳。
也是他母亲的心跳。
他笑了。
“晚安，妈。”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寻被闹钟叫醒。
七点。他该起床了。洗漱、穿衣服、吃早饭、去主厅集合。今天没有任务，但他可以去训练场练刀，或者去工作间帮林奇修装备，或者去技术部看苏菲破解数据。
他穿上那件新工装，领口内侧那行小字贴着他的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给小寻。十八岁生日快乐。妈妈知道，你会是最好的电工。”
他笑了。
拎起电工包，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沈夜雨正在等他。
“早。”她说。
“早。”
“今天没任务。你打算干什么？”
“练刀。”
“然后呢？”
“然后吃午饭。”
“然后呢？”
“然后午睡。”
“然后呢？”
“然后吃晚饭。”
“然后呢？”
“然后睡觉。”
沈夜雨看着他。
“你是不是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刀？”
“还有修电路。”
“你多久没休假了？”
“什么是休假？”
沈夜雨沉默了两秒。
“今天，放假。”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她转身往前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江寻跟上去。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她开车带他出了城。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片湖边。湖不大，水很清，周围是山和树。没有人，没有楼，没有电线。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这是哪？”江寻问。
“你母亲以前常来的地方。”沈夜雨下车，走到湖边，“她说，这里没有电。没有50赫兹，没有47.3赫兹，什么都没有。只有安静。”
江寻站在她旁边，看着湖面。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每次研究遇到瓶颈，就会来这里。”沈夜雨的声音很轻，“坐一下午，什么都不想。然后回去，问题就解决了。”
“你跟她来过？”
“来过一次。她带我来的。”沈夜雨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她说，人不能一直在电路里。有时候要出来，看看没有电的世界。”
江寻蹲在她旁边，也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很舒服。
“沈队。”
“嗯。”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在管理局待着。”
“一直待着？”
“一直待着。”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是她留给我的地方。我得守着。”
江寻站起来，看着湖面。
“那我呢？我也要守着吗？”
“你不一样。”沈夜雨看着他，“你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熵·零。”
江寻沉默了。
“他会来的。”沈夜雨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在那之前，你好好练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她担心。”
“好。”
他们上了车，驶出山路，回到城市。
江寻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山、树、湖——然后是路、楼、电线。50赫兹的电流声重新出现在耳边，嗡嗡的，很熟悉。
他笑了。
“笑什么？”沈夜雨问。
“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47.3赫兹。”
“在哪？”
“在心里。”他指了指胸口，“我妈留给我的。”
沈夜雨没有说话，只是把车载音响打开。收音机里传出一首老歌，电流的杂音夹杂在旋律中。47.3赫兹。50赫兹。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歌。
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电工包放在腿上，里面装着新的验电笔、阿刀的备用短刀、母亲的笔记本、九颗冷却的核心。还有那件旧工装，他叠好放在最底层。舍不得扔。那是他穿了五年的工装，陪他修过几百条电路、打过四次架、救过一座城市。
他摸了摸工装的布料，笑了。
“妈，第一卷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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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网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