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计划完成后的第三十天，江寻第一次觉得日子可以这么平淡。
早上七点起床，穿上那件新工装，领口内侧“妈妈知道，你会是最好的电工”那行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摸了摸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去食堂吃早饭，沈夜雨永远比他早到，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永远点一样的豆浆和油条。
“早。”他在对面坐下。
“早。”沈夜雨头也不抬，继续喝豆浆。
“今天有任务吗？”
“没有。”
“那巡逻呢？”
“苏菲去了。她说想试试你的验电笔。”
江寻从电工包里抽出那支银白色的验电笔，笔尖的金色涂层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林奇做的第四代，十倍放大，概念稳定涂层，防高温、防低温、防腐蚀。他用了半个月，一次都没坏过。
“她不会用。”他说。
“所以她要学。”沈夜雨站起来，“你今天放假。”
“又放假？”
“你昨天练刀练到凌晨两点。阿刀说的。”
江寻闭嘴了。
沈夜雨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喝完豆浆，吃完油条，把盘子收了。然后他走出管理局，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很蓝。没有金色的光柱，没有扭曲的云层，没有从天而降的种子。只是普通的、八月的、南城的天空。
手机震了。陈渊的消息：
【有空吗？】
江寻愣了一下。陈渊自从北城那次之后，就很少主动联系他。偶尔发一条“教派没有动静”之类的简报，然后消失。今天这个“有空吗”，听起来不像简报。
“有空。怎么了？”
【暗网里有人在卖一种东西。和你母亲的研究有关。】
“什么东西？”
【概念种子。不是之前那种50赫兹的种子，是新的。更小、更隐蔽、更难检测。他们叫它“幽灵”。】
“幽灵？”
【对。植入人体后，会慢慢觉醒概念能力。宿主自己不知道，周围的人也不知道。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会怎样？”
【概念污染会从宿主体内爆发，扩散到周围几百米。不是种子那种大范围，但更难追踪。】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谁在卖？”
【不知道。暗网里用的是匿名ID。但我追踪到一条线索——卖家在南城。】
“具体位置？”
【还在查。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查到了通知我。”
【好。小心。】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管理局。
主厅里，林奇正在和苏菲说话。苏菲手里拿着他的验电笔，对着一个金属盒子比划，笔尖半天不亮。
“你拿反了。”江寻走过去。
苏菲翻了个面，验电笔亮了。紫色的光，不是金色——不是污染源，只是普通的电磁干扰。
“哦。”苏菲脸红了一下，“我学会了。”
“你什么也没学会。”林奇把验电笔拿过来，递给江寻，“你的。她玩不来。”
苏菲瘪了瘪嘴，抱着平板电脑跑了。
江寻坐在林奇旁边，把验电笔插回包里。
“林奇，你知道暗网吗？”
林奇推了推眼镜。
“知道。互联网的底层。需要特殊软件才能访问。上面什么都有——武器、毒品、情报、觉醒者器官。”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渊说，有人在暗网卖一种叫‘幽灵’的东西。概念种子，植入人体后让人慢慢觉醒。最后会爆发概念污染。”
林奇的表情变了。
“幽灵……我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
“你母亲的研究笔记里。”林奇转了一下轮椅，“第七十八页。她提到过一种微型概念种子，可以植入人体，潜伏期一到三个月，然后激活。她称之为‘幽灵计划’。”
“她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不是为了用。是为了防。”林奇调出一张图片，是母亲笔记本的一页扫描件，“她发现教派在研究这种技术，所以提前做了预案。笔记里写了破解方法——用47.3赫兹的反相信号，通过验电笔注入宿主体内，在种子激活前将其中和。”
“那为什么教派现在才用？”
“因为技术不成熟。你母亲死后，教派的研究中断了。现在他们重新捡起来了，可能已经完善了。”林奇看着江寻，“如果幽灵在南城出现，说明教派已经准备好了。”
江寻站起来。
“我去找沈队。”
“等等。”林奇叫住他，“暗网的事，你不能一个人去。需要帮手。”
“谁？”
“我。”林奇指了指自己，“我在军工系统的时候，接触过暗网。知道怎么进去，怎么查，怎么不被追踪。”
“你的腿——”
“轮椅不影响上网。”林奇推了推眼镜，“而且，我欠你母亲一条命。她留下的东西，不能让教派糟蹋了。”
江寻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下午两点，江寻、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五个人在会议室里开会。全息地图上标注着南城的几个区域——都是陈渊提供的可能位置。
“幽灵种子的卖家在南城。”江寻指着地图，“具体位置不明。陈渊在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什么样的准备？”沈夜雨问。
“林奇会进入暗网，追踪卖家的IP。苏菲提供技术支持。阿刀负责安保。沈队——”
“我负责打架。”
“对。”
沈夜雨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林奇说，“暗网的活跃时段是凌晨。我需要在那个时间进入。”
“我去准备。”阿刀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苏菲跟着跑了。
沈夜雨看着江寻。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在捏电工包。”
江寻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用力攥电工包的带子。他松开手。
“职业习惯。”
“不是职业习惯。是紧张。”沈夜雨站起来，“别怕。我们都在。”
她走了。
江寻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全息地图。
南城。他的城市。他出生、长大、修电路、打教派的地方。现在，有人在暗网里卖幽灵种子，要把他的城市变成试验场。
他拿出验电笔，握在手里。
十倍放大。概念稳定涂层。防高温、防低温、防腐蚀。
够用了。
晚上十一点，林奇的工作间。
所有灯都关了，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
“进去了。”他说。
江寻站在他身后，苏菲坐在旁边，阿刀靠在门口，沈夜雨站在窗边。五个人，一间房，一台电脑。
“暗网的界面很简单。”林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文字。论坛、市场、聊天室。”
“找到卖家了吗？”江寻问。
“在查。”林奇的手指没有停，“卖家的ID叫‘幽灵’。很直接。他在暗网里开了一个店铺，专门卖概念种子。已经成交了三笔。”
“三笔？三个人买了？”
“对。三个买家，都在南城。”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能查到买家是谁吗？”
“能。需要时间。”林奇敲了几下键盘，“暗网的交易用加密货币，但交易记录是公开的。我可以追踪到钱包地址，然后——”
他停住了。
“怎么了？”
“卖家的店铺关了。”林奇推了推眼镜，“就在刚才。所有商品下架，页面清空。”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可能。也可能只是例行维护。”林奇的手指又开始敲，“但我觉得不是。他跑得很快。”
“能追踪到他的IP吗？”
“差一点。”林奇的额头上冒出细汗，“他用了三层代理，我破了两层。第三层——有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IP地址。
“南城，老城区，建设路117号。”林奇念出来，“一栋居民楼。”
“走。”沈夜雨转身。
五个人冲出工作间，上了越野车。江寻开车，沈夜雨坐副驾驶。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灯在头顶亮着，50赫兹的电流嗡嗡作响。
“建设路117号，那是什么地方？”沈夜雨问。
“老居民楼。”江寻踩下油门，“六层，没有电梯，住了大概三十户人家。”
“卖家住在里面？”
“不知道。IP只能定位到楼，不能定位到户。”
“那就一户一户查。”
车开了十五分钟，停在建设路117号楼下。是一栋灰色的老楼，外墙斑驳，窗户里黑漆漆的。楼下的铁门虚掩着，门锁被撬过。
“有人来过。”阿刀蹲下来查看锁芯，“撬锁的手法很专业。”
“卖家跑了？”苏菲小声问。
“也许。”江寻推开门，“上去看看。”
五个人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只有阿刀的手电光照着台阶。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氧，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三楼。”林奇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信号强度，“信号最强的地方。”
他们上到三楼。走廊里有四户人家，301到304。信号指向304。
江寻站在304门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是热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某种能量释放后的余热。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地上散落着电脑零件、电线、金属碎片。桌上有一个打开的金属箱子，里面是空的。墙壁上有一个洞，洞的边缘有金色的焦痕。
“种子。”江寻蹲下来，验电笔伸进洞里。
验电笔亮了。金色。50赫兹。和之前一样。
“他在这里封装种子。”林奇环顾房间，“电脑、工具、材料。至少待了半个月。”
“现在人呢？”沈夜雨问。
江寻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脚印，朝外。
“从窗户跑了。”他探出头看，外面是一条小巷，“三楼不高，他能跳下去。”
“追不上了。”阿刀说。
“不用追。”江寻从窗台上捡起一个东西——一小片金色的金属箔，上面印着一行字。他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江寻，我们又见面了。——熵·零】
他把金属箔递给沈夜雨。
“是他。”
房间里安静了。
“他在挑衅。”沈夜雨的声音很冷。
“不。”江寻把金属箔放进口袋，“他在提醒我。提醒我，他一直在看着。”
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吧。回去查那三个买家。”
“查到又怎样？”苏菲小声问。
“找到他们。在他们爆发之前，把种子拔掉。”
五个人下楼，上车，驶回管理局。
江寻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在头顶亮着，50赫兹的电流嗡嗡作响。但他能听到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沉、更稳。
47.3赫兹。
他自己的心跳。
熵·零在暗网里卖幽灵种子。三个买家在南城。三颗种子，三个人。
三天？三周？三个月？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是电工。修电路的。无论是50赫兹的种子，还是47.3赫兹的心跳，他都能修。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片金属箔。
“熵·零，这次，我不会让你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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