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管理局会议室。
全息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点——三个买家的位置。林奇花了两个小时，终于从暗网的交易记录里追踪到了他们的加密货币钱包，又从钱包关联到了银行卡，从银行卡关联到了身份证，从身份证关联到了住址。
“第一个买家，王浩，男，二十八岁，南城本地人。”林奇调出一张照片，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戴眼镜，穿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程序员，“住址在南城开发区，翠湖小区12栋304。购买时间：三天前。”
“第二个买家，李梅，女，三十五岁，南城本地人。”第二张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发，圆脸，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住址在北城老城区，建设路56号202。购买时间：两天前。”
“第三个买家，张伟，男，四十二岁，南城本地人。”第三张照片是一个胖男人，光头，穿西装，像个生意人，“住址在西郊，阳光花园8栋1102。购买时间：一天前。”
“三个人，三天内连续购买。”沈夜雨皱眉，“熵·零在加速。”
“种子有潜伏期。”林奇调出一张数据图，“根据你母亲的研究，幽灵种子植入人体后，潜伏期一到三个月。但熵·零可能改进了技术，潜伏期可能更短。”
“多短？”江寻问。
“不知道。可能三周，可能三天，可能——”林奇顿了顿，“三个小时。”
房间里安静了。
“从第一个买家开始。”江寻站起来，“现在就去。”
凌晨三点半，翠湖小区。
这是一个普通的中档小区，十几栋高层住宅，楼下有花园和健身器材。路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步道上。12栋在小区最里面，楼下有一排快递柜和一排电动车充电桩。
江寻走到304门前，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瘦削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戴着眼镜，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谁？”
“物业的。”江寻举起手里的验电笔，“检查电路。有人报修说这栋楼电压不稳。”
“我没有报修。”
“是楼下报的。整栋楼都要查。很快，五分钟。”
王浩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房间里很乱。地上散落着外卖盒、饮料瓶、衣服。电脑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屏幕上是代码的界面。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氧，是某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气息。
江寻的验电笔亮了。金色。
他蹲下来，假装在检查墙角的插座。验电笔贴近地面，金色的光越来越亮。种子在王浩体内，已经发芽了。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他问。
“没有。”王浩靠在门框上，脸色发白，“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熬夜太多了。”
“熬夜多久了？”
“三天。从——从三天前开始。”
三天前。他购买种子的那天。
江寻站起来，走到王浩面前。
“王浩，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暗网上买的东西，不是保健品。”
王浩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异能管理局的。”江寻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你买的东西叫‘幽灵种子’。植入体内后，会让你慢慢觉醒概念能力。然后，概念污染会从你体内爆发，扩散到周围几百米。”
王浩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那个人说，吃了可以变聪明。我最近在准备面试，压力很大，就想……”
“那个人是熵增教派的使徒。他在利用你做实验。”
“那……那我会死吗？”
“不会。”江寻从电工包里拿出验电笔，“但你需要让我帮你把种子拔掉。”
“怎么拔？”
“站好，别动。”
王浩站直了，身体在发抖。江寻把验电笔贴在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电流感知开启。
他“看”到了。王浩的身体里有一颗金色的种子，大小和黄豆差不多，扎根在心脏旁边的血管里。金色的触手从种子表面延伸出来，和血管壁融合在一起。种子在跳动，频率是50赫兹，和电网同步。
他把“中和”概念打入验电笔。47.3赫兹的反相信号，通过笔尖注入王浩体内。
金色的种子开始震动。触手一根一根从血管壁上脱落。种子的光芒越来越暗，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最终，它停止了跳动。
江寻收回验电笔。
王浩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了？”
“好了。”江寻把他扶起来，“种子已经中和了。它会慢慢被你的身体吸收，不会有后遗症。”
“谢谢……谢谢……”
“不用谢。”江寻转身走向门口，“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以后不要在暗网上买东西。”
王浩拼命点头。
江寻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沈夜雨靠在墙边。
“好了？”
“好了。第一个。”
“第二个呢？”
“北城老城区。建设路56号202。”
他们下楼，上车，驶向北城。
凌晨四点半，建设路56号。
这是一栋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充电线从窗户里垂下来，像蜘蛛网。202在二楼，门是旧的木门，漆面起泡了。
江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短发，圆脸，穿着睡衣。她的眼睛很亮，不像熬夜的人，反而像是刚睡醒、精神很好的那种亮。
“谁？”
“物业的。”江寻举起验电笔，“检查电路。”
“这么晚？”
“紧急检修。整栋楼都要查。”
女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
房间里很整洁。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擦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空气里没有奇怪的味道，一切都正常。
但江寻的验电笔亮了。金色。比王浩的更亮。
“李梅女士，你最近有没有买什么东西？”
李梅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东西？”
“暗网上的东西。”
她的脸色白了。
“你……你是谁？”
“异能管理局的。”江寻拿出工作证，“你买的东西叫‘幽灵种子’。很危险。需要帮你拔掉。”
李梅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那个人说，可以让我变年轻。我今年三十五了，公司要裁人，我怕……”
“我理解。”江寻的声音很平静，“但你需要让我帮你。”
李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江寻把验电笔贴在她的胸口。电流感知开启——种子的位置和王浩一样，心脏旁边。但比王浩的大了一倍，金色的触手已经蔓延到了肺部。
“你买了两天？”
“对。两天前。”
两天，长了一倍。生长速度比预期快。
他把“中和”概念打入验电笔。47.3赫兹的反相信号注入李梅体内。
种子开始震动。触手一根一根脱落。但有一根触手缠得太紧，脱不下来。
“有点麻烦。”江寻的额头上冒出细汗，“有一根触手和你的血管壁融合了。需要更强的信号。”
他把验电笔的放大倍数调到最大。十倍。
金色的光从笔尖射出，注入李梅的胸口。那根触手终于松开了，从血管壁上脱落。种子停止了跳动，光芒熄灭。
李梅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好了？”
“好了。”江寻收回验电笔，“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沈夜雨在等他。
“第二个。比第一个麻烦。”
“第三个呢？”
“西郊。阳光花园。”
他们下楼，上车。江寻踩下油门，车驶入凌晨的街道。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太阳快升起来了。
“第三个买了多久？”沈夜雨问。
“一天前。”
“比第二个时间短，但位置在西郊。上次种子绽放的地方。”
“我知道。”江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西郊的概念污染浓度本来就高。种子在那里会生长得更快。”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阳光花园门口。这是西郊的一个高档小区，十几栋高层住宅，楼下有花园、喷泉、地下车库。8栋在小区中央，楼下有一个儿童游乐场，滑梯和秋千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
江寻走进电梯，按了11楼。沈夜雨站在他身边，手放在剑柄上。
“你觉得第三个会有问题？”
“不知道。但陈渊说过，熵·零在加速。第一个买家三天前，第二个两天前，第三个一天前。时间越来越短，种子也越来越强。”
电梯门开了。
1102在走廊尽头。门是深红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有一个指纹锁。江寻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重，像是一个胖子在走路。门开了。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睡袍，眼睛通红。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甜腻气息，比前两个加起来还浓。江寻的验电笔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谁？”张伟的声音很低。
“物业的。检查电路。”
“电路没问题。”
“整栋楼都要查。很快。”
张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让开了门。
房间里很豪华。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巨大的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一个杯子是满的，另一个杯子用过了，有口红的印。
“你昨晚有客人？”江寻随口问。
“没有。”张伟的声音很冷，“一个人喝的。”
江寻没有追问。他把验电笔拿出来，假装在检查墙角的插座。验电笔亮了——不是金色，是红色。
红色。警告。种子的生长速度超过了预期。
“张伟先生，你最近有没有买什么东西？”
张伟的表情变了。
“什么东西？”
“暗网上的东西。”
张伟的脸色一沉。
“你是谁？”
“异能管理局的。”江寻拿出工作证，“你买的东西很危险。需要帮你拔掉。”
张伟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酒瓶倒了，红酒洒在大理石桌面上，像血。
“不……不用。我感觉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那是种子的效果。它在给你提供能量，但代价是你的身体。”
“我不在乎。”张伟的眼睛更红了，“你知道我买之前是什么样吗？四十二岁，秃头，啤酒肚，高血压，糖尿病。老婆跑了，公司倒闭了。我什么都没有。”
“你买了种子，就有了？”
“对。”张伟举起手，手指尖跳动着金色的电弧，“你看。我有超能力了。我能控制电了。”
江寻看着那金色的电弧，手指收紧。
“那不是你的能力。是种子的。种子爆发后，你会死。”
“我不怕死。”
“但你周围几百米的人会死。这栋楼，三百户人家，上千人。”
张伟的表情变了。
“我……”
“让我帮你。”江寻走近一步，“拔掉种子，你不会死。你的能力会消失，但你会活着。”
张伟沉默了很久。
“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能。”
“秃头、啤酒肚、高血压、糖尿病？”
“……这些要靠你自己。”
张伟苦笑了一下。
“行吧。反正我也不想死。”
江寻把验电笔贴在他的胸口。
电流感知开启——种子比前两个大三倍，金色的触手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胸腔。心脏、肺部、血管——全都被触手缠绕。种子在疯狂跳动，频率不是50赫兹，是60赫兹。它在加速。
“有点麻烦。”江寻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在冒汗，“比前两个都麻烦。”
他把“中和”概念打入验电笔，47.3赫兹的反相信号注入张伟体内。
种子震动了一下，但没有脱落。触手缠得太紧了，像是长在了肉里。
“加大信号。”沈夜雨站在旁边。
江寻把放大倍数调到最大。十倍。不够。他把验电笔的稳定涂层关掉，让信号直接注入。
二十倍。
金色的光从笔尖射出，照亮了整个房间。种子剧烈震动，触手一根一根脱落。但种子的核心在抵抗——它在释放60赫兹的信号，和47.3赫兹对抗。
“它在反抗。”江寻咬着牙，“它有自己的意识。”
“不是意识。是算法。”林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种子在学习。它在对抗你的中和信号。”
“那怎么办？”
“用你的心跳。”林奇说，“47.3赫兹。你的心跳。让它和种子共振。不是对抗，是同步。”
江寻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47.3赫兹。和他母亲一样。他让这个频率通过验电笔注入种子内部。
种子的60赫兹开始下降。59、58、57……最终停在了47.3。
同步了。
触手一根一根脱落。种子的核心停止了跳动。光芒熄灭。
张伟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了？”
“好了。”江寻收回验电笔，“好好活着。”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沈夜雨在等他。
“三个都好了？”
“都好了。”江寻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三个买家，三颗种子，都拔了。”
“熵·零会再卖的。”
“我知道。”江寻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西郊的每一栋楼上，“但至少，这三个人没事了。”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走吧。回去写报告。”
电梯门关上了。沈夜雨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电梯在下降，数字从11跳到1。
“江寻。”
“嗯。”
“你刚才用二十倍放大。你的手——”
江寻低头，手心的疤痕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验电笔的笔尖。
“没事。皮外伤。”
“你在透支。”
“我知道。但值得。”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
三个买家，三颗种子，一个晚上。他做到了。
但熵·零还在。暗网还在。幽灵种子还在卖。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片金属箔。
“熵·零，下次，我不会让你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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