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三个买家的第三天，江寻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林奇帮他装了一个暗网浏览器——一个看起来像普通记事本的软件，打开后输入特定的密钥，就能进入互联网的底层。界面很简单，黑底绿字，像九十年代的老电影。论坛、市场、聊天室，全是文字，没有图片，没有视频。
“幽灵”的店铺还关着。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但林奇说，卖家换了ID，换了一个新的店铺，名字叫“回声”。
“回声？”江寻问。
“对。”林奇调出一张截图，“新店铺，卖的东西和幽灵一样。概念种子，微型，植入人体。价格翻了三倍。”
“为什么涨价？”
“因为第一批买家都出了问题。王浩、李梅、张伟——三个人的种子都被拔了。暗网里在传，说南城有管理局的人在追查。卖家要承担更大的风险，所以涨价。”
“有人买吗？”
“有。已经成交了两笔。”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两个新买家？”
“对。都在南城。”林奇调出两个红点，“一个是南城大学的教授，一个是医院的外科医生。身份都不普通。”
“教授和医生？”沈夜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江寻一杯，“为什么选这种人？”
“因为影响力大。”林奇推了推眼镜，“教授可以影响学生，医生可以接触病人。种子在他们体内爆发，概念污染会传播得更快、更广。”
“熵·零在升级。”江寻喝了一口咖啡，“第一批是普通人，第二批是有影响力的人。第三批呢？”
“第三批可能是政府官员、警察、军人。”林奇的表情很严肃，“如果种子在他们体内爆发，整个南城的秩序会崩溃。”
“那就抢在第三批之前。”江寻站起来，“先处理这两个。”
“等等。”林奇叫住他，“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回声的店铺里有一条置顶消息。是给你的。”
江寻愣了一下。
“给我？”
林奇把屏幕转过来。黑底绿字的界面上，有一行加粗的文字：
【江寻，我知道你在看。想救他们，就来暗网找我。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幽灵】
“幽灵？”沈夜雨皱眉，“他不是跑了吗？”
“不是同一个幽灵。”林奇摇头，“是借用了这个名字。这是一个邀请。”
“陷阱。”沈夜雨的声音很冷。
“肯定是陷阱。”江寻把咖啡放下，“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他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关于我母亲的事。他说的‘你想要的东西’，只能是这个。”
沈夜雨沉默了。
“我跟你去。”她最终说。
“不行。暗网不是物理空间，你进不去。”
“那谁进去？”
“我。”林奇推了推眼镜，“暗网是我的主场。我进去和他谈。你们在外面支援。”
江寻看着他。
“安全吗？”
“不安全。”林奇笑了，“但比你去安全。你连暗网浏览器都打不利索。”
江寻沉默了。
“林奇。”
“嗯。”
“小心。”
“放心。”林奇转了一下轮椅，“我在军工系统的时候，和暗网里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的套路我懂。”
晚上十点，林奇的工作间。
所有灯都关了，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江寻站在他身后，沈夜雨靠在窗边，阿刀坐在门口，苏菲抱着平板电脑。
“进去了。”林奇说，“回声的店铺还开着。我在给他发消息。”
屏幕上弹出一个聊天窗口。
林奇打字：【我是江寻。你要什么？】
对方秒回：【我知道你不是江寻。你是那个坐轮椅的。林奇，前军工专家，现管理局技术顾问。】
林奇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在暗网里看过你的资料。你的代号是“齿轮”。三年前，你在军工系统的时候，和暗网有过交易。】
林奇的脸色变了。
“他说的是真的？”江寻问。
“是。”林奇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我需要一笔钱做手术。腿还有救。我在暗网里卖了一些技术资料。不是机密的，是一些基础的——”
“不用解释。”江寻按住他的肩膀，“过去的事，不重要。”
林奇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你要什么？】
【我要见江寻。真人。不是网络上的。三天后，南城老城区，建设路117号。就是你们上次去的那栋楼。晚上十二点。一个人来。】
“一个人？”沈夜雨皱眉，“不可能。”
【为什么见面？】
【因为我有他想要的东西。林清雪的完整研究笔记。不是那本笔记本，是完整的。包括她没来得及写进去的部分。】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证明是真的？】
对方发过来一张图片。是一页笔记的照片，字迹和母亲的笔记本一模一样。但内容是他没见过的——公式、图表、注释，密密麻麻。
“这是真的。”江寻的声音很平静，“她的字迹，我认得。”
【三天后，建设路117号。一个人来。不来，这两个买家会死。来了，东西给你。】
聊天窗口关闭了。
林奇转头看着江寻。
“你去不去？”
“去。”
“一个人？”
“一个人。”
“不行。”沈夜雨走过来，“这是陷阱。他就是要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江寻把验电笔插进包里，“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那本笔记里，有答案。”
“什么答案？”
“为什么我母亲要一个人扛。为什么她不找帮手。为什么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让别人帮她。”他看着沈夜雨的眼睛，“我想知道答案。”
沈夜雨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我跟你去。”
“他说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你。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江寻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三天后，晚上十一点半。
江寻站在建设路117号楼下。灰色的老楼，外墙斑驳，窗户里黑漆漆的。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但更安静了。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远处汽车引擎的声音。只有路灯在头顶嗡嗡响，50赫兹的电流声。
沈夜雨站在他身后，手放在剑柄上。
“三十分钟。”她说。
“知道。”
“不出来，我就进去。”
“知道。”
“别死。”
“不会。”
江寻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打开头灯，白色的光圈照着台阶。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氧，是某种金属的、冰冷的气息。
他上到三楼，走到304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推开门。
房间里站着一个女人。年轻，二十出头，短发，穿着黑色的风衣。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
“江寻。”她的声音很平，像机器，“你来了。”
“你是谁？”
“幽灵。”她笑了，笑容很淡，“不是原来的那个幽灵。他跑了。我接了他的店。”
“你要什么？”
“要你。”她走近一步，“熵·零想要你。活的。”
“你是熵·零的人？”
“不。我是生意人。”她停在两米外，“熵·零出高价买你。但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你的资料。”她歪着头看他，“92%控制精度，林清雪的儿子，拔了四颗种子，三个使徒，一个S级。你比熵·零有趣。”
“所以？”
“所以，我不把你交给熵·零。”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旧的，封面磨损了，边角卷起来，“这是你母亲的完整笔记。给你。”
她把笔记本扔过来。江寻接住，翻开。第一页是母亲的字迹，和那本笔记本一模一样，但内容更多、更详细。公式、图表、注释——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页。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幽灵靠在墙上，“熵·零在暗网里的势力越来越大。他控制了大部分的种子交易。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一个月内让整个南城沦陷。”
“你要我帮你对付他？”
“不。我帮你对付他。”她纠正，“我提供情报，你负责打架。五五开。”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南城变成试验场。”她站起来，走向窗户，“我也是南城人。”
她翻出窗户，站在窗台上。
“江寻，三天后，熵·零会在暗网拍卖第三批种子。十个买家，全是南城的政府官员。如果你不阻止，南城就完了。”
“怎么阻止？”
“找到拍卖地点。破坏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过来，“这是地址。三天后，晚上十二点。别迟到。”
她跳下窗台，消失在黑暗中。
江寻站在房间里，手里拿着母亲的笔记本和U盘。金色的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转身走出房间，下楼，推开门。
沈夜雨站在楼下，手放在剑柄上。
“三十分钟。刚好。”
“拿到了。”江寻举起笔记本，“她的完整笔记。”
“那个人呢？”
“走了。”
“她说了什么？”
“三天后，暗网拍卖第三批种子。十个买家，全是政府官员。”
沈夜雨沉默了。
“你信她？”
“不信。但我信这本笔记。”他把笔记本放进电工包，“回去，找林奇，验证真假。”
他们上车，驶回管理局。
江寻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U盘。
幽灵。生意人。熵·零的敌人。他的盟友？
不一定。但至少，她给了他母亲的完整笔记。至少，她给了他三天后的地址。至少，她没有把他交给熵·零。
他摸了摸电工包里的笔记本。
“妈，你的答案，我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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