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给的U盘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地址是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叫“蓝月”的酒吧。时间是今晚十二点。林奇查了三天，发现这个酒吧在明面上是一家普通的清吧，晚上卖酒，白天关门。但在暗网里，它是南城最大的黑市交易场所。
“蓝月酒吧，老板叫‘老鬼’，真名不详，年龄不详，能力不详。”林奇调出一份档案，“暗网里关于他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在南城经营了至少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事。”
“为什么？”
“因为他聪明。他不碰毒品、不碰军火、不碰人口。他只做一件事——提供场地。谁来都可以，只要付钱。他不问你是谁，不问你在卖什么，不问你卖给谁。出了事，和他无关。”
“所以熵·零选了他的地方。”沈夜雨说。
“对。安全，隐蔽，出了事有人背锅。”
江寻站在全息地图前，盯着蓝月酒吧的位置。老城区，建设路附近，离他上次去的那栋楼不远。
“今晚十二点。十个买家，全是政府官员。”他转身看着大家，“我们需要在交易完成之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阿刀问。
“幽灵说，拍卖会在蓝月酒吧的地下室进行。入口在吧台后面，需要密码。”林奇调出一张结构图，“地下室大概两百平米，有一个主厅和几个包间。拍卖会在主厅进行，买家在包间里通过屏幕出价。卖家——熵·零——在主厅里展示商品。”
“商品是种子？”苏菲问。
“对。十颗幽灵种子，装在特制的金属盒子里。每颗种子对应一个买家。交易完成后，买家会当场把种子植入体内。”
“为什么当场植入？”
“因为熵·零要确保他们用了。他不喜欢退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计划是这样。”江寻指着地图，“林奇负责破解入口密码。苏菲负责监控买家的身份和位置。阿刀负责切断地下室的通讯，防止熵·零向外求援。沈队——”
“我负责打架。”
“对。”江寻从电工包里抽出验电笔，“我负责拔种子。”
“十颗？”沈夜雨看着他。
“十颗。”
“你上次拔三颗就手出血了。”
“这次不一样。”江寻把验电笔插回包里，“这次我有准备。”
“什么准备？”
“你。”他看着沈夜雨，“你打架，我拔种子。你拖住熵·零，给我时间。”
沈夜雨沉默了。
“熵·零是S+级。”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拖不了太久。”
“多久？”
“也许三分钟。也许一分钟。也许——”
“够了。”江寻打断她，“一分钟够了。”
“你又来了。”林奇叹了口气。
“这次真的够了。”
晚上十一点半，蓝月酒吧门口。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路灯的光被遮住大半，只有几片光斑落在地上。酒吧的门是一扇黑色的铁门，没有招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很小的窥视孔。
江寻站在门口，电工包背在肩上。沈夜雨站在他身后，手放在剑柄上。阿刀在巷口把风，林奇和苏菲在车里待命。
“准备好了吗？”沈夜雨问。
“好了。”
他敲了三下门。
窥视孔打开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什么人？”
“买家。”
“买什么？”
“种子。”
窥视孔关上了。铁门打开，一个光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蓝色的花。
“进来。”
江寻和沈夜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秃顶，圆脸，穿着围裙，正在擦杯子。
“老鬼。”沈夜雨低声说。
老鬼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擦杯子。
光头男人带他们走到吧台后面，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密码。”光头男人说。
林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724593。”
江寻输入密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比林奇说的还要大。主厅里摆着十几把椅子，前面有一个小舞台。舞台旁边是一排包间，每个包间都有单向玻璃和一个屏幕。主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西装革履，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熵·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和上次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灰色的混沌，而是金色的、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光泽。
“江寻。”他笑了，“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幽灵告诉我的。”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幽灵是你的人？”
“不。她是生意人。她同时把消息卖给了你和我们。”熵·零从舞台上走下来，“她告诉你拍卖会的地址，让我们以为你要来破坏。她告诉我们你会来，让我们做好准备。无论哪边赢，她都有好处。”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
“对。但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熵·零停在两米外，“你母亲的完整笔记，你已经拿到了。那是真的。幽灵没有骗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熵·零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芯片，“你母亲的完整研究，包括她没有写进笔记本的部分。为什么她要一个人扛？为什么不找帮手？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让别人帮她？”
“答案在这枚芯片里。”
他把芯片扔过来。江寻接住，攥在手心里。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活着。”熵·零的声音很轻，“这是你母亲最后的遗愿。她让我保护你。所以我不能杀你。但我可以让你明白——你和她一样，都是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江寻回头看了一眼沈夜雨。她站在他身后，短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在黑暗中流转。
“你有队友。”熵·零点头，“但你能保护他们吗？”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灰色的光。
“沈队！”江寻喊道。
沈夜雨冲上去，短剑斩出银白色的光芒。灰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碰撞，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沈夜雨被震退三步，但稳住了。
“熵增领域。”熵·零的声音很平静，“加速一切走向混乱和衰败。你的剑，你的能力，你的身体——都会老化、腐朽、消失。”
他又挥出一掌，灰色的光笼罩了整个主厅。
江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重。呼吸变困难了，心跳变快了，手心的疤痕在发烫。他的能力在被压制——不是被封印，是被加速消耗。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更多的存在。
“江寻！”沈夜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拔种子！”
他转身，看到舞台上有十个金属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是十颗金色的种子——比之前的大一倍，光芒更亮。
他冲上去，验电笔刺向第一颗种子。
“中和”概念打入种子内部。47.3赫兹的反相信号注入，种子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熄灭。它在抵抗——和上次一样，但更强。
熵·零在加速它的生长。
他加大放大倍数。十倍。不够。二十倍。种子的光芒开始变暗，但速度很慢。
“江寻！快！”沈夜雨的剑光在灰色雾气中闪烁，越来越暗，越来越慢。
他把验电笔的稳定涂层关掉，让信号直接注入。三十倍。
第一颗种子灭了。
他转向第二颗。三十倍，灭了。第三颗，灭了。第四颗，灭了。
手心在流血。验电笔的笔尖在发烫。他的心跳在加速——47.3、47.5、48、49——不是他在控制，是熵·零在加速。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在发抖。验电笔差点从手里滑落。
“江寻！”沈夜雨冲过来，挡在他面前。灰色的光击中她的肩膀，她的战术服瞬间老化、碎裂、变成灰烬。她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
“第八颗！”她喊道。
江寻咬紧牙关，把验电笔刺向第八颗种子。三十倍。灭了。
第九颗。
他的心跳已经快到60赫兹。手心的血滴在地上，和灰色的光混合在一起。
“最后一颗！”沈夜雨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把验电笔刺向第十颗种子。
三十倍。种子的光芒在变暗，但速度极慢。熵·零在全力加速它的生长。
“够了。”熵·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灰色的光越来越强。沈夜雨的剑碎了，碎片在空中老化、变成粉末。她跪在地上，身上的战术服几乎全部碎裂。
阿刀冲进来，短刀斩向熵·零。灰色的光击中他的刀，刀刃瞬间老化、卷刃、断裂。
“阿刀！”江寻喊道。
“别管我！”阿刀跪在地上，手里握着断刀，“拔！”
江寻把验电笔的放大倍数调到最大。四十倍。验电笔开始冒烟，笔尖的涂层在脱落。
第十颗种子灭了。
灰色的光消散了。熵·零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江寻。
“十颗种子，全部拔掉。”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比你母亲更强。”
“不。”江寻跪在地上，手心在流血，“我只是有人帮忙。”
“对。”熵·零转身走向舞台后面的暗门，“这就是她做不到的事。”
他消失在黑暗中。
江寻站起来，走到沈夜雨身边。她的肩膀在流血，战术服几乎全碎了，但她还在笑。
“赢了？”
“赢了。”
“十颗？”
“十颗。”
“不错。”她闭上眼睛，“让我睡一会儿。”
“别睡。”江寻扶住她，“回去再睡。”
他把她背起来，走向门口。阿刀跟在后面，手里握着断刀。苏菲冲进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血迹，眼泪流了下来。
“都活着。”江寻说，“都活着。”
他们走出蓝月酒吧。凌晨的巷子里，路灯在头顶亮着。江寻背着沈夜雨，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手机震了。幽灵的消息：
【十颗种子，全部拔掉。不错。但熵·零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会亲自出手。】
江寻回复：“我知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背着沈夜雨走向车子。
十颗种子，一个晚上。他做到了。但熵·零说得对，他只是有人帮忙。沈夜雨、阿刀、林奇、苏菲——没有他们，他早就死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血已经止了，但疤痕又深了一分。
“妈，我终于明白了。”他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扛。你只是没有找到愿意帮你的人。”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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