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晚上十一点,江寻站在南城大学物理楼前。
这栋灰色的建筑他来过一次——上次来取第八颗核心的时候,雷暴在这里等他。那次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这次,熵·零在地下实验室等他。所有的使徒都在。这是教派的暗网峰会,也是他为母亲讨回公道的机会。
“都准备好了?”沈夜雨站在他身边,短剑换了新的,剑柄上的蓝色丝带换成了深蓝色。她的肩膀还缠着绷带,但她说够了。
“准备好了。”江寻把电工包背好,验电笔插在侧袋里,阿刀的备用短刀挂在腰间。
阿刀站在他身后,短刀也换了新的——林奇用超导材料打的,据说能切断概念链接。苏菲抱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唇微微发抖。林奇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金属箱子。
“入口在哪?”沈夜雨问。
“物理楼地下实验室,入口在一楼大厅后面。”苏菲调出一张结构图,“需要门禁卡和虹膜识别。”
“门禁卡呢?”
“幽灵给的。”江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她说,这张卡能进所有区域。”
“信得过吗?”
“信不过。但没别的办法。”
五个人走进物理楼。大厅里很暗,只有应急灯的绿色光芒在闪烁。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大厅后面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读卡器和一个小屏幕。
江寻把白色卡片贴在读卡器上。绿灯亮了。他把眼睛凑近小屏幕,一道红光扫过他的虹膜。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楼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越来越冷,霉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属的、冰冷的气息。
和他母亲实验室里的味道一样。
“到了。”江寻停在楼梯尽头。
面前是一扇更大的金属门,门上没有读卡器,没有屏幕,只有一个手印识别区。他把手掌按上去。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比他想象的大十倍。挑高至少二十米,四周是白色的墙壁和金属操作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比他见过的所有核心都大,都亮。平台的周围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各色的风衣,眼睛里有各种颜色的光。使徒。所有的使徒。
平台中央站着熵·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和上次一模一样。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
“江寻。”他笑了,“你来了。比预计的早。”
“你说过,下次见面不会手软。”
“对。”熵·零从平台上走下来,“所以这次,我不会让你走。”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灰色的光。熵增领域——加速一切走向混乱和衰败。
沈夜雨冲上去,短剑斩出银白色的光芒。灰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碰撞,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这一次,沈夜雨没有被震退——她的剑稳了,肩膀上的绷带渗出血,但她没有退。
“阿刀!切通讯!”江寻喊道。
阿刀冲向墙壁上的通讯设备,短刀斩出——银白色的刀光切断了所有线路。使徒们动了,有人释放火焰,有人释放冰霜,有人释放雷电。阿刀转身迎上去,短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切断了一道火焰、一道冰霜、一道雷电。
“苏菲!定位种子!”江寻喊道。
苏菲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平台下面!有十颗种子!比上次更大!”
“林奇!”
林奇打开金属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银白色的装置——概念炸弹,比上次那个大三倍。他按下开关,装置飞向平台中央。
炸弹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灰色的光被撕裂,熵增领域出现了一个缺口。
“三秒!”林奇喊道。
够了。
江寻冲进缺口,验电笔刺向平台下面的种子。第一颗,灭了。第二颗,灭了。第三颗,灭了。
熵·零转身,灰色的光击向江寻的后背。沈夜雨挡在他前面,短剑横在胸前。灰色的光击中剑身,剑刃开始老化、卷刃、碎裂。沈夜雨被震退,撞在江寻身上。
“沈队!”
“别管我!”她的嘴角有血,但她在笑,“继续!”
江寻转身,第四颗,灭了。第五颗,灭了。
熵·零又挥出一掌,灰色的光更浓、更快。阿刀冲上来,短刀斩出——刀光切开了灰色的光,但刀刃也碎了。他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
“阿刀!”
“继续!”阿刀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握着断刀。
第六颗,灭了。第七颗,灭了。
熵·零的表情变了。他不再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他抬起双手,灰色的光从掌心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实验室。空气在老化,墙壁在风化,金属操作台在生锈,一切都走向混乱。
苏菲的平板电脑碎了。林奇的轮椅锈了。阿刀的断刀变成了粉末。沈夜雨的短剑只剩剑柄。
“江寻!”沈夜雨的声音在灰色雾气中越来越远,“最后三颗!”
江寻咬紧牙关,把验电笔刺向第八颗种子。四十倍,灭了。第九颗,四十倍,灭了。
第十颗。
熵·零站在他面前,灰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
“最后一颗。”熵·零的声音很平静,“你拔不掉。”
江寻把验电笔刺向第十颗种子。四十倍。种子的光芒在变暗,但速度极慢。熵·零在全力加速它的生长。五十倍。验电笔开始冒烟,笔尖的涂层在脱落。六十倍。验电笔裂了,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还不够。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47.3赫兹。和他母亲一样。他把这个频率通过验电笔注入种子内部。不是对抗,是同步。
种子的60赫兹开始下降。59、58、57……最终停在了47.3。同步了。触手一根一根脱落。种子的核心停止了跳动。光芒熄灭。
第十颗种子灭了。
验电笔在他手里碎裂,银白色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灰色的光消散了。熵·零站在平台中央,看着他。
“十颗种子,全部拔掉。”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但你赢不了我。”
“我知道。”江寻从腰间拔出阿刀的备用短刀,“但我不会输。”
他冲上去,短刀刺向熵·零的胸口。熵·零侧身闪开,灰色的光击中短刀——刀刃瞬间老化、卷刃、断裂。江寻手里只剩刀柄。
熵·零看着他。
“你拿什么跟我打?”
江寻从电工包里掏出那卷绝缘胶带。银灰色的,林奇改造过的,能封印B级以下的概念。对熵·零没用,但他不需要封印熵·零。他只需要封印自己。
他把胶带缠在右手手腕上——监控符文的位置。然后他把刀柄扔掉,举起右手。
“你忘了,我是电工。”
他把“短路”概念打入自己体内。不是对外,是对内。短路自己的概念回路。他的心跳开始加速,47.3、50、60、70——能力在燃烧,存在在被消耗。但他的右手在发光,蓝色的、刺目的、像闪电一样的光。
“你疯了!”熵·零的脸色变了,“你会死的!”
“不会。”江寻冲上去,右手击向熵·零的胸口,“我有队友。”
沈夜雨从侧面冲上来,手里握着剑柄——没有剑刃,只有剑柄。但剑柄上有她最后的力量,银白色的光芒在剑柄上凝聚。
阿刀从另一边冲上来,手里握着刀柄——没有刀刃,只有刀柄。但刀柄上有他最后的力量,银白色的光芒在刀柄上凝聚。
三道光同时击中熵·零的胸口。
灰色的光炸开,熵·零被震飞出去,撞在平台上。平台碎裂,蓝色的晶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
熵·零跪在地上,金色的眼睛恢复了灰色。他的实验服碎裂了,眼镜掉了,头发散下来。
“你赢了。”他的声音很轻,“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江寻跪在地上,右手在流血,手腕上的绝缘胶带已经烧成了灰烬。他的心跳还是快的,70赫兹,还没有降下来。
“熵·零。”
“嗯。”
“我母亲最后说了什么?”
熵·零抬起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混沌,只有清澈的、透明的光。
“她说——对不起,陈渊。我没能救你。”
江寻愣住了。
“她一直想救我。”熵·零的声音很低,“从我变成熵·零的那天起,她就在研究怎么把我变回来。清雪计划、九颗核心、幽灵种子的破解方法——全都是为了救我。但她没来得及。”
“所以你恨她?”
“不。”熵·零摇头,“我恨我自己。恨我没能早点告诉她,不用救我。恨我让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他站起来,走向实验室后面的暗门。
“江寻。”
“嗯。”
“你母亲的研究,都在那枚芯片里。包括救我的方法。但我不要了。我习惯了做熵·零。习惯了混乱、衰败、孤独。”他推开门,“但你不应该孤独。你有队友。有人愿意替你挡剑。所以,不要学她。不要一个人扛。”
他走进暗门,消失在黑暗中。
江寻跪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刀柄和剑柄。沈夜雨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阿刀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断刀碎片。苏菲走过来,眼泪流了一脸。林奇滑过来,轮椅的轮子锈了,但他用手推着往前走。
“都活着。”江寻说。
“都活着。”沈夜雨重复了一遍。
江寻站起来,把刀柄和剑柄放进电工包。他转身看着这个实验室——他母亲工作过的地方,熵·零消失的地方,十颗种子被拔掉的地方。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五个人走出物理楼。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南城大学的每一栋楼上。江寻走在最后面,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血已经止了,但疤痕又深了一分。他摸了摸手腕上绝缘胶带的灰烬,笑了。
“妈,我找到答案了。你不是一个人扛。你只是没有找到愿意帮你的人。但我找到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很蓝。没有金色的光柱,没有扭曲的云层,没有从天而降的种子。只有普通的、九月的、南城的天空。手机震了。幽灵的消息:
【暗网峰会取消了。熵·零失踪了。教派群龙无首。你赢了。】
江寻回复:“不是一个人赢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有人帮我。也许有一天,你会帮我。就像你帮他们一样。】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跟上沈夜雨的脚步,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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