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峰会结束后的第七天，江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母亲的完整笔记、周明远给的实验记录、还有熵·零留下的那枚芯片。芯片里的内容他已经看完了。里面是母亲最后三年的研究记录，包括她试图把陈渊从熵·零变回来的所有尝试。失败了。每一次都失败了。但最后一次的失败记录旁边，她写了一行字：
“也许，他不想被救。”
江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有人敲门。
“进来。”
沈夜雨推门进来，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比上周好多了。她换了一身新的战术服，短剑也换了新的——林奇用超导材料打的，据说比之前那把更锋利。
“还在看？”
“嗯。”
“看出什么了？”
“我母亲最后三年，一直在想办法救陈渊。但她失败了。不是技术不行，是陈渊不想被救。”
沈夜雨沉默了。
“他选择了做熵·零。”江寻合上芯片，“选择了混乱、衰败、孤独。我母亲尊重了他的选择。”
“那你呢？”沈夜雨坐在对面，“你尊重他的选择吗？”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尊重。但不认同。”
“为什么？”
“因为他可以选。我母亲没有选。她被责任逼着往前走，一个人扛了十二年。”他站起来，“我不想这样。我有你们。”
沈夜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开会。”
主厅里，林奇、阿刀、苏菲都在。全息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绿色的点——不是威胁，是正常区域。自从熵·零失踪后，教派的使徒们就散了。有的跑了，有的藏起来了，有的被其他分局抓了。南城安静了整整七天。
“没有新的种子。”苏菲说，“暗网里也没有新的交易。幽灵的店铺关了。”
“她跑了？”阿刀问。
“不知道。可能跑了，也可能在等。”
“等什么？”沈夜雨问。
“等下一个买家。”江寻看着地图，“熵·零虽然失踪了，但教派还在。种子技术还在。暗网还在。迟早会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奇问。
“等。”江寻把验电笔插回包里，“等他出现。”
下午，江寻去了趟南城大学。
周明远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杯茶和一叠论文。
“看完了？”周明远问。
“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
“一个问题。”江寻坐在对面，“我母亲说，概念重构的代价是消耗存在本身。用一次，少一次。那我还能用多久？”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用了十二年。你用了一年不到，但你已经用了比她更多的次数。”他摘下眼镜，“按照她的数据，你大概还有——”
“两年？”
“不。”周明远摇头，“一年。也许更短。”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够了。”
“你又来了。”周明远叹了口气，“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够了，可以，没问题。然后她没了。”
“我不会没。”江寻站起来，“因为我有人帮我。”
周明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比她强。”
“不是强。是运气好。”江寻转身走向门口，“周教授，谢谢你的笔记。”
“别谢。活着就行。”
江寻走出办公室，阳光照在脸上。他站在南城大学的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不知道暗网，不知道种子，不知道熵·零。他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上课、考试、谈恋爱、打游戏。他们活在一个安全的世界里，因为他和队友们挡在前面。
手机震了。幽灵的消息：
【我回来了。】
江寻愣了一下。七天没有消息，他以为她跑了。
“去哪了？”
【躲了七天。熵·零失踪后，教派的人在追杀我。他们以为是我出卖了峰会的地点。】
“是你吗？”
【是。所以我得躲。】
“现在呢？”
【安全了。追杀我的人被其他分局抓了。我可以出来了。】
“你要什么？”
【不要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熵·零没有死。】
江寻的手指顿住了。
“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没有死。教派的高层知道他还活着，他们在找他。如果你先找到他，也许能阻止下一场战争。】
“什么战争？”
【教派的新教主。熵·零失踪后，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代号“教皇”。比熵·零更疯狂。他要在南城发动一场“觉醒风暴”——让所有普通人在同一时间觉醒。】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查到了他的一个据点。南城老城区，建设路117号。你们去过的地方。】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
建设路117号。熵·零第一次邀请他去的地方。幽灵卖种子的地方。蓝月酒吧附近。现在，是教皇的据点。
他转身走回物理楼，推开周明远的办公室门。
“周教授，再借我一本笔记。”
“哪本？”
“关于概念觉醒的。如何阻止大规模觉醒。”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过来。
“这是你母亲最后的笔记。关于觉醒风暴的。她预测过这种可能。”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拿去看。看完了，来找我。”
江寻接过笔记本，放进电工包。
“谢谢。”
“别谢。活着就行。”
晚上八点，江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母亲最后的笔记。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二年前，她死前最后一个月。
【觉醒风暴·第一天。今天，我发现了教派的最终计划。他们不是要制造觉醒者，而是要制造一场觉醒风暴。让所有普通人在同一时间觉醒。如果成功，南城八百万人的概念会同时爆发。概念污染会覆盖整个城市，然后扩散到全国，最后到全世界。】
他翻到第二页：
【觉醒风暴·第二天。要阻止觉醒风暴，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找到风暴的中心——种子的源头。第二，切断源头和电网的连接。第三，用47.3赫兹的反相信号覆盖整个城市。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他翻到最后一页：
【觉醒风暴·最后一天。小寻，如果你在读这本笔记，说明教派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妈妈来不及阻止了。但你可以。三个条件，你都能做到。第一，找到源头。第二，切断连接。第三，覆盖全城。你的能力可以做到。但代价是——你会消失。不是死，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妈妈不想让你做这件事。但如果没有人做，八百万人的命就没了。所以，妈妈把选择留给你。无论你怎么选，妈妈都爱你。】
江寻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路灯在头顶亮着，50赫兹的电流嗡嗡作响。八百万人在那些灯光下生活、工作、睡觉。他们不知道暗网，不知道种子，不知道熵·零。他们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他把笔记本放进电工包，走出办公室。
主厅里，沈夜雨正在和苏菲说话。阿刀在磨刀，林奇在调试设备。一切都很正常。
“沈队。”
沈夜雨转头看他。
“有任务了。”
“什么任务？”
“觉醒风暴。”他把母亲的笔记本递给她，“教皇要在南城发动一场觉醒风暴。让所有普通人同时觉醒。”
沈夜雨翻开笔记本，表情变了。
“八百万人的概念同时爆发……”她的声音很低，“整个城市都会沦陷。”
“对。所以我们要阻止。”
“怎么阻止？”
“三个条件。第一，找到风暴的中心——种子的源头。第二，切断源头和电网的连接。第三，用47.3赫兹的反相信号覆盖整个城市。”
“你能做到？”
“能。但代价是——我会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
沈夜雨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江寻说，“我一个人做不到。但我们可以一起。”
“怎么做？”阿刀站起来。
“你们负责前两个条件。我负责第三个。”
“你负责消失？”沈夜雨的声音很冷。
“我负责覆盖全城。消失是副作用。不是目的。”
“有区别吗？”
“有。如果我活着，就不用消失。如果我死了，消失也无所谓。”
沈夜雨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会死。”
“我知道。”
“你保证？”
“我保证。”
沈夜雨沉默了三秒。
“好。一起。”
江寻从电工包里抽出验电笔。笔尖的金色涂层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换了一支新的，林奇连夜做的。二十倍放大，概念稳定涂层，防高温、防低温、防腐蚀。
够用了。
他走向出口。身后，四个人跟上他。
“建设路117号。”他说，“教皇的据点。”
五个人上了越野车。江寻开车，沈夜雨坐副驾驶。后排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和阿刀。车驶入夜色中，路灯在头顶亮着，50赫兹的电流嗡嗡作响。
江寻摸了摸电工包里的笔记本。
“妈，这次，我不会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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