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建设路117号。
灰色的老楼和上次来时一样,外墙斑驳,窗户黑漆漆的。但这次,楼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通讯器。使徒。最低级的那种,但也是使徒。
“有守卫。”沈夜雨压低声音。
“几个?”阿刀问。
“门口两个。里面不知道。”
“我去。”阿刀拔出短刀。
“等等。”江寻拉住他,“先别打。我有个办法。”
他从电工包里拿出一卷绝缘胶带,撕下两小片,贴在脸上。然后他把工装翻过来穿,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他从苏菲那里借了一副墨镜戴上。
“像不像使徒?”
“不像。”沈夜雨说,“但你试试。”
江寻下车,大摇大摆地走向楼门口。两个守卫看到他,愣了一下。
“谁?”
“自己人。”江寻压低声音,“教皇让我来的。”
“口令?”
江寻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口令。
“熵增。”他随口说了一个。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不对。口令是‘觉醒’。”
“哦对,觉醒。”江寻点头,“我刚从外面回来,脑子有点乱。”
守卫皱眉,正要说话,沈夜雨从侧面闪出来,剑柄敲在其中一人后脑上。那人无声地倒下了。另一个守卫刚张嘴,阿刀的刀背已经拍在他嘴上。两颗牙飞出来,人也晕了。
“口令是觉醒。”阿刀把短刀插回腰间,“记住了。”
“记住了。”江寻把胶带从脸上撕下来,“走吧。”
五个人走进楼道。声控灯还是坏的,只有阿刀的手电光照着台阶。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金属气息,比上次更重。
“三楼。”苏菲看着平板电脑,“信号最强的地方。和上次一样。”
他们上到三楼,走到304门前。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漏出金色的光。
江寻推开门。
房间比上次大了。不,不是大了——是把隔壁的墙打通了。两个房间合在一起,有五十平米。地上铺着黑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是南城的全息地图,标注着无数红色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普通人。八百万个光点。八百万个人。
屏幕前面站着一个人。不是熵·零。是一个更高、更壮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符号——一个圆环,中间有一条竖线。教派的标志。他转过身,眼睛是金色的,和熵·零一样,但更亮、更冷、更疯狂。
“江寻。”他笑了,笑容很大,露出整齐的牙齿,“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谁?”
“教皇。熵·零的继任者。”他张开双臂,“教派的新领袖。”
“熵·零在哪?”
“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藏起来了。不重要。”教皇放下手臂,“他不配做领袖。他太软弱了。他想保护你,因为你母亲。但我不一样。我不认识你母亲,也不在乎你。”
他指向屏幕上的红色光点。
“八百万个人。八百万颗种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种子在哪?”
“在你脚下。”教皇跺了跺脚,“整栋楼的地下都是种子。一万颗。每颗种子连接两百个普通人。一万颗种子,八百万个人。三天后,种子会同时激活。八百万人的概念会同时爆发。南城会变成概念污染的中心。然后扩散到全国。最后到全世界。”
“你疯了。”
“不。我是清醒的。”教皇走近一步,“熵·零想保护你,因为他欠你母亲。但我不欠任何人。所以,我不会手软。”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不是熵·零的灰色,是金色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觉醒领域。”教皇说,“加速一切走向觉醒。你的能力,你的队友的能力,所有人的能力——都会在几秒钟内达到极限。然后,你们会变成污染源。就像那些种子一样。”
他挥手,金色的光笼罩了整个房间。
江寻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沸腾。不是被消耗,是被激活。47.3赫兹的心跳在加速,50、60、70——能力在失控。手心的疤痕裂开了,血流出来,但血是金色的。
“江寻!”沈夜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的短剑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快要炸了。阿刀的短刀也在发光,刀刃在颤抖。苏菲的平板电脑冒烟了,林奇的轮椅轮子开始自己转。
“他在加速我们的能力!”林奇喊道,“能力会过载,然后爆炸!”
“怎么阻止?”江寻喊道。
“关掉你的能力!别用!越用越快!”
江寻闭上眼睛,试图关掉能力。但他的能力不是开关,是心跳。心跳不能停。47.3、50、60——他控制不住。
教皇笑了。
“你关不掉。因为你是觉醒者。觉醒者的能力就像心跳,不能停。只能加速。”
他挥出第二掌,金色的光更浓了。
沈夜雨的短剑炸了,碎片在空中变成粉末。阿刀的短刀也炸了,刀刃碎成几十片。苏菲的平板电脑冒出一阵黑烟,彻底报废。林奇的轮椅散架了,他摔在地上。
“江寻!”沈夜雨跪在地上,“拔种子!”
“种子在地下!一万颗!”
“那就拔!”
江寻咬紧牙关,把手按在地面上。电流感知——开。他“看”到了。地下五十米处,有一万颗金色的种子,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每颗种子都有一条金色的触手,向上延伸,穿过地面,接入电网。八百万个普通人,通过电网和这些种子连接在一起。
一万颗种子,八百万个人。他拔不完。一颗种子需要三十秒,一万颗需要三千秒。五十分钟。他只有几秒钟。
“拔不掉!”他喊道,“太多了!”
“那切连接!”林奇从地上爬起来,“切断种子和电网的连接!没有电,种子就激活不了!”
“怎么切?”
“变电站!南城有三个主变电站,控制所有电网。切断它们,种子就断电了!”
“阿刀!”
阿刀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握着短刀碎片。
“南城主变电站!三个!全切断!”
“交给我!”阿刀冲向门口。教皇挥手,金色的光击中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他冲出房间,消失在楼梯口。
“第二个!”江寻喊道。
“我去!”苏菲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没有平板电脑,但她的眼睛在发光——数据感知,不需要电脑。
“你能找到变电站吗?”
“能!我脑子里有地图!”她冲出房间。
“第三个!”
“我去。”林奇从地上爬起来,没有轮椅,他用手撑着地面往前走。
“你的腿——”
“能走。只是慢。”他走出房间,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教皇看着他们离开,没有追。
“让他们去。”他说,“变电站有守卫。他们到不了。”
“他们会到的。”江寻站起来,“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
教皇笑了。
“那你呢?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他挥手,金色的光击向江寻。江寻闪开,但光太快了,击中他的肩膀。他的能力又加速了,70、80、90——心跳快到要炸了。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手心的血流了一地,金色的,和教皇的光一样。
“江寻!”沈夜雨冲上来,手里没有剑,只有拳头。她一拳打在教皇脸上。教皇的头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他抓住她的手腕,金色的光注入她的手臂。她的战术服炸了,手臂上出现金色的纹路。
“沈队!”
“别管我!”她咬着牙,“撑住!”
教皇把她甩出去。她撞在墙上,摔在地上,不动了。
江寻站起来,右手握紧绝缘胶带——最后一卷。他把胶带缠在右手手腕上,然后冲向教皇。
教皇挥手,金色的光击中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加速到100。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沸腾,快要炸了。但他没有停。他冲到教皇面前,右手击向他的胸口。
“短路。”
他把“短路”概念打入自己体内。不是对外,是对内。短路自己的概念回路。他的心跳停了。47.3赫兹,归零。
金色的光灭了。教皇愣住了。
“你——”
江寻的右手击中了教皇的胸口。短路概念打入教皇体内。教皇的金色光开始混乱、失控、爆炸。他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
江寻跪在地上,心跳停了。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寂静。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很熟悉。
47.3赫兹。
是他母亲的心跳。也是他的。
心跳恢复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沈夜雨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血,但她在笑。阿刀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变电站的开关碎片。苏菲站在他身后,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林奇靠在墙上,一步一步走进来。
“都到了?”江寻问。
“都到了。”沈夜雨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三个变电站,全切了。”
教皇从地上爬起来,金色的光已经灭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灰色的、疲惫的、人类的眼神。
“你赢了。”他说,“但你赢不了教派。熵·零失踪了,还有其他人。种子技术还在,暗网还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接替我的位置。”
“我知道。”江寻站起来,“但至少今天,南城安全了。”
教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窗户。
“江寻,你母亲的事,我听熵·零说过。她说,你是她最好的作品。”
他翻出窗户,跳下三楼。江寻冲到窗边,往下看。巷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教皇消失了。
江寻靠在窗边,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血已经止了,但疤痕又深了一分。
“走吧。”沈夜雨说,“该回去了。”
五个人走出建设路117号。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江寻走在最后面,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手机震了。幽灵的消息:
【教皇跑了。教派的高层在开会,要选新领袖。但短期内不会有动作。你赢了,暂时。】
江寻回复:“暂时就够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休息。然后等下一次。”
【你总能赢吗?】
“不一定。但我有人帮我。”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帮我。】
“我会帮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南城人。”
对方没有再回复。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跟上沈夜雨的脚步。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南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他摸了摸电工包里的验电笔——新的,林奇连夜做的。二十倍放大,概念稳定涂层,防高温、防低温、防腐蚀。
够用了。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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