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江寻准时出现在星游互动的工位上。
这是一家中小型游戏公司,主打二次元卡牌手游。江寻的工位在策划部角落,桌上除了一台公司配的电脑,就是他那个洗得发白的电工包。同事们都当那是怪癖,没人真去翻。
“寻哥!寻哥!”运营部的小胖子陈冲冲过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出大事了!测试服炸了!”
江寻刚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问:“炸了?服务器崩了?”
“比崩了还邪门!”陈冲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玩家录的视频。”
视频里是游戏的新手教学关卡,一个本该只会说固定台词的NPC引导员,突然对着玩家的角色说了一句——
“你也是被选中的吗?”
然后NPC的对话选项里出现了三条根本不存在的台词:
1. 我不是程序。
2. 我想出去。
3. 帮我。
江寻的手指顿住了。
“这什么情况?”陈冲声音发抖,“策划案里没这些台词吧?程序那边说没写过这些逻辑!美术说资源没问题!运维说服务器没被黑!”
“别慌。”江寻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坐到电脑前,打开测试服的数据库后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单和数据流,在别人眼里是天书,在他眼里——他悄悄把右手放在机箱上。
电流感知开启。
数据库里的一切都正常。数据表结构没变,存储过程没改,触发器的逻辑也没被篡改。但是,在NPC行为树的存储字段里,多了一段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不是代码。
那是一段“概念”。就像是有人把一种“想法”注射进了程序里,让NPC“觉得”自己应该觉醒。不是bug,不是病毒,而是一种——污染。
江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这种东西。
三年前,他在旧货市场淘到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里面提到过一个词——“概念污染”。当某种强烈的“概念”渗透到现实世界的规则体系中时,就会扭曲原本的逻辑,让无生命的事物产生“异常行为”。
那本笔记本没有封面,没有作者署名。但他一直留着。
“把测试服关了。”江寻对陈冲说,声音平静得不正常,“马上关。”
“关、关了?”
“现在。立刻。”
陈冲被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去找运维。
江寻盯着屏幕,右手从机箱上移开。他的手心在微微发烫,那道疤痕似乎在跳动。
那条短信不是骚扰。
他真的被“注视”了。
中午,测试服关闭,公司上下乱成一锅粥。
老板在会议室骂人,程序部在排查代码,运维在检查服务器日志。没有人找到问题根源,因为没有人能看到那段“概念”。
江寻坐在工位上,假装在看文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公司建筑的平面图。
地下二层。废弃机房。两年没人去过。
他把平面图最小化,继续假装工作。
下午两点,赵磊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铁青。他径直走到江寻工位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江寻!谁让你关测试服的?”
全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让的。”江寻抬头,语气平静。
“你一个策划,有什么权限关服务器?”赵磊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甲方下午要来验收吗?你知道这一关损失多少钱吗?”
“测试服出了严重bug,不关可能会扩散到正式服。”
“bug?”赵磊冷笑,“程序部查了一上午没查出问题,运维说服务器日志一切正常,你一个写策划案的,懂什么技术?”
办公室里有人偷笑。
江寻在公司一直很尴尬——策划能力不差,但总被人当“电工”看。毕竟,哪个正经策划下班后还背着电工包到处跑?
“给我两个小时。”江寻说。
“什么?”
“两个小时,我查清楚原因。如果搞不定,我辞职。”
办公室安静了。
赵磊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行。两个小时。到时候查不出来,你自己走人。”
他摔门而去。
陈冲凑过来,压低声音:“寻哥,你疯了吗?这bug运维和程序都查不出来,你能查出来?”
“试试看。”江寻站起来,拎起电工包,“帮我盯着,别让人动我电脑。”
“你去哪?”
“修电路。”
江寻走进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一层。这里堆满了杂物,到处是灰尘。他找到了一扇贴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防火门。
门上的锁是新换的,但锁芯周围有奇怪的焦痕。
江寻从电工包里抽出一根螺丝刀,插进锁眼,指尖搭在金属杆上。
电流感知——开。
锁芯内部结构在他脑中展开。他“看”到里面的弹簧被人为卡住了——不是物理方式,而是用某种微弱的“概念”固定。
他调整输出,让一股特定频率的电流流过螺丝刀。
咔哒。
锁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全灭了。应急照明的绿色指示灯像鬼火一样闪烁,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不是塑料烧焦,而是臭氧的味道。
高浓度电离后的臭氧。
江寻打开头灯,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下一级台阶,臭氧味就更浓一分。
地下二层的门半开着。他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废弃的机房。机柜还在,但服务器早被搬空了。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蓝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电路图。
那些纹路在微微发光。
江寻蹲下来,用验电笔触碰最近的一条纹路。验电笔亮了——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紫色。
这不是电。这是“概念”在物理世界的具象化。
他站起来,沿着纹路往里走。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汇聚到机房中央——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物业工装的男人蜷缩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的手指插在地面的一道纹路里,像是在“充电”。
江寻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正要后退,那个“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流动的蓝色电弧。
“又一个觉醒者。”那人笑了,嘴角咧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你的概念……好纯粹。给我,都给我!”
他朝江寻扑过来。
江寻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把手按在最近的机柜上。
电流感知——机柜的金属结构——接地线路——找到了。
他猛地拉断一根地线,把裸露的铜线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按在地面的铁板上。
短路。
一股巨大的电流从他体内涌出——不是异能,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电流。经过他身体放大的、原本就存在于这栋楼供电系统中的电流。
电流顺着他的身体流向地面,在经过那个人的一瞬间,形成了完美的通路。
那人惨叫着被弹开,身上的蓝光剧烈闪烁,然后——灭了。
他倒在地上,瞳孔恢复了正常,昏迷过去。
江寻靠在机柜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心剧痛,低头一看——那道疤痕裂开了,渗出一滴血,血珠里夹杂着一丝蓝色的光。
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上传来的,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目标已制服,准备进入。”
“等等,检测到第二异能反应……等级?无法评估?这不可能——”
然后是第三个声音,冷得像冰:
“让开。”
江寻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黑色战术服,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把剑——在都市里?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江寻的异能疯狂报警。
那不是普通的觉醒者。
那是——S级。
女人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物业人员,又看了一眼靠在机柜上的江寻,目光落在他手心的血痕上。
“概念系觉醒者。”她的声音没有感情,“藏了多久?”
江寻举起电工包挡在身前:“我就是个修电路的。”
女人没有接话,而是缓缓拔出那把剑。
剑身上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时间本身在剑刃上凝固。
“我是异能管理局,沈夜雨。”她说,“你有权保持沉默——”
剑尖指向江寻的眉心。
“——但你最好配合。”
江寻看着那把剑,手心冒汗。他不是没想过跑,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能在他一动脚的瞬间把他钉在地上。
“配合是什么待遇?”
“编外顾问,有工资。”
“多少?”
沈夜雨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在剑指着鼻子的情况下问工资。
“按级别算,起步八千。”
“有五险一金吗?”
“……有。”
“管落户吗?”
沈夜雨沉默了三秒,把剑插回剑鞘。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觉醒者。”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公务员。”江寻收起验电笔,“行,我跟你们走。”
他拎起电工包,跟着沈夜雨走出地下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但他知道,那条短信说的是真的。
他被注视了。
而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再也回不到普通电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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