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沈夜雨出院了。
她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握剑了。林奇给她打了一把新的——比之前那把更轻,剑柄上镶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她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眯了眯眼睛。
“等很久了?”
“不久。”江寻靠在车门上,“一周而已。”
“一周还不久?”
“比你手臂上的伤恢复得快。”
沈夜雨嘴角翘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江寻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医院停车场。
“华东总局的人还在吗?”
“在。”江寻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们把主厅占了。秦叔衡被停职调查。我们的小组也被解散了。”
“解散?”
“对。他们说,南城的觉醒者案件由总局接管,我们不需要了。”
“那你在做什么?”
“等你。”
沈夜雨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开回管理局。主厅里,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还在。他们占据了每一个工位,每一台电脑,每一块屏幕。秦叔衡的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停职调查中,请勿进入”。江寻的办公室也被占了,门口贴着一张纸条——“技术顾问办公室,已收回”。
“你的东西呢?”沈夜雨问。
“在宿舍。”江寻拍了拍电工包,“重要的都在包里。”
沈夜雨转身走向主厅中央。那个中年女人还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苏菲说话。苏菲的表情很紧张,手指在发抖。
“沈队!”苏菲看到她,差点哭出来,“他们说要把我调走!调到北城分局!”
“不用怕。”沈夜雨站在中年女人面前,“赵主任,苏菲是我们小组的人。她不会走。”
赵主任抬头,看着沈夜雨。
“沈夜雨,你的伤好了?”
“好了。”
“你的小组已经解散了。苏菲的调令已经下了。北城分局缺技术人员,她正好合适。”
“她不去。”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赵主任把文件递给苏菲,“签了。”
苏菲的手在发抖,没有接。
江寻走过来,站在沈夜雨旁边。
“赵主任,南城的种子还没清干净。暗网里还有人在卖幽灵种子。熵·零还没找到。教皇虽然被抓了,但教派的高层还在。这个时候解散小组,不合适。”
赵主任看着他。
“你是江寻?”
“是。”
“你的验电笔呢?”
“在包里。”
“交出来。”
江寻没有动。
“交出来。”赵主任重复了一遍,“总局规定,编外顾问不能持有A级以上装备。你的验电笔是S级装备,需要上交。”
“谁定的规定?”
“总局。昨天刚下的。”
江寻把手伸进电工包,抽出验电笔。银白色的,笔尖是金色的,二十倍放大,概念稳定涂层。他把验电笔放在桌上。
“还有呢?”赵主任看着他的电工包,“短刀。那把也是S级装备。交出来。”
江寻从包里抽出阿刀给的短刀,放在桌上。
“还有?”
“绝缘胶带。你那卷是特制的,能封印A级概念。交出来。”
江寻把绝缘胶带也放在桌上。
赵主任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
江寻没有走。
“赵主任,我还有一样东西没交。”
“什么?”
“这个。”他举起右手。手心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发光,蓝色的、脉动的光。
赵主任的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
“我的能力。概念重构。S级。你要收走吗?”
赵主任沉默了。
“收不走。”江寻把手放下来,“因为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是装备,是遗产。”
他转身走向出口。
“沈队,走。”
沈夜雨跟上他。阿刀从训练场出来,手里握着新打的短刀。苏菲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林奇推着轮椅,从工作间里滑出来。五个人走出主厅,走出管理局,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去哪?”沈夜雨问。
“找熵·零。”江寻把电工包背好,“幽灵说,他在北城。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和上次寒潮待过的地方一样。”
“你怎么知道?”
“幽灵告诉我的。”
“信得过吗?”
“信不过。但没别的选择。”
五个人上了越野车。江寻开车,沈夜雨坐副驾驶。后排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和阿刀。车驶入主路,向北城开去。
“江寻。”沈夜雨突然开口。
“嗯。”
“你的验电笔被收了。短刀也被收了。绝缘胶带也没了。你拿什么打?”
江寻从电工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管。林奇做的,比验电笔还小,但功能一样。
“备用的。”他笑了,“林奇给我做了三支。交了一支,还有两支。”
沈夜雨嘴角翘了一下。
“你学聪明了。”
“跟你学的。”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前。这里是北城的老化工厂,十年前就停产了。到处是生锈的管道和倒塌的围墙。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混着臭氧的味道。
“和西郊一样。”阿刀说。
“对。”江寻下车,“熵·零喜欢这种地方。”
五个人走进厂区。地面上的蓝色纹路还在——不是污染源,是熵增领域的残留。灰色的光曾经在这里蔓延,让一切走向混乱和衰败。现在光没了,但痕迹还在。
“他在最里面。”苏菲看着平板电脑,“信号很弱,但能定位。”
他们穿过一片废墟,来到一个巨大的仓库前。仓库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暗。江寻打开头灯,白色的光圈照着地面。
仓库中央站着一个人。
熵·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金色,也不是混沌。只是普通的、疲惫的、人类的眼睛。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比我想象的晚。”
“路上堵车。”江寻站在他面前。
熵·零笑了。
“你母亲也喜欢说这种话。”
“她说过?”
“每次实验失败,她都说‘路上堵车’。其实是她忘了关电源。”
江寻也笑了。
“熵·零。”
“嗯。”
“教皇被抓了。教派的高层还在选新领袖。南城的种子还没清干净。暗网里还在卖幽灵种子。”
“我知道。”
“你不回去?”
“不。”熵·零摇头,“我不回去了。我不是他们的领袖。我只是一个科学家。一个失败的科学家。”
“你没有失败。”
“我失败了。”熵·零看着他,“你母亲想救我,我没让她救。你母亲想完成清雪计划,我没帮她。你母亲想保护你,我没做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看着。看着一个人扛,看着一个人死,看着一个人长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是熵·零。我只是陈渊。一个懦弱的、无能的、什么都做不了的陈渊。”
江寻沉默了。
“陈渊。”
“嗯。”
“我母亲最后的研究记录里,有一段话。你想听吗?”
陈渊抬起头。
江寻从电工包里拿出那枚芯片——熵·零给他的那枚。他把它举起来。
“她说:陈渊是我最好的助手。没有他,清雪计划完成不了。没有他,我撑不到最后。他选择了做熵·零,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我想让他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的朋友。”
陈渊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
“她知道你不想被救。”江寻把芯片放在他手里,“她只是希望你活着。无论以什么形式。”
陈渊攥着芯片,跪在地上。灰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不是攻击,是释放。熵增领域在消散,混乱在归于秩序,衰败在停止。他的头发从灰色变成黑色,眼睛从灰色变成棕色。他变回了陈渊。一个普通的、中年的、疲惫的男人。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江寻伸出手。
“走吧。回家。”
陈渊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五个人走出仓库。阳光照在脸上。陈渊眯了眯眼睛,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江寻。”
“嗯。”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是她最好的作品。”
“不是作品。”江寻笑了,“是儿子。”
陈渊也笑了。
他们走出工业区,上了越野车。这次是沈夜雨开车,江寻坐副驾驶。后排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阿刀和陈渊。
“去哪?”沈夜雨问。
“回家。”江寻说。
车驶入主路,向南城开去。江寻坐在副驾驶上,电工包放在腿上。他摸了摸包里的备用验电笔,笑了。
“笑什么?”沈夜雨问。
“笑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们。”
沈夜雨没有说话,只是把车载音响打开。收音机里传出一首老歌,电流的杂音夹杂在旋律中。
47.3赫兹。50赫兹。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歌。
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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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觉醒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