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刘小光的第二天,江寻带着队伍去了北城。
名单上的第二个人叫王丽,四十二岁,家庭主妇,住在建设路78号401。那条路他熟悉——建设路117号,熵·零第一次约他见面的地方,教皇的据点,幽灵种子交易的中心。整条路都像是被概念污染浸泡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属气息。
“王丽的觉醒概率比刘小光高。”苏菲在车上翻着数据,“刘小光是千分之一,她是千分之三。种子残留对她的影响更大。”
“为什么?”沈夜雨问。
“因为她在建设路住了二十年。离污染源太近了。”
车停在建设路78号楼下。这是一栋比117号更新一些的楼,但也好不到哪去。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全是坏的。江寻打开头灯,白色的光圈照着台阶。三楼,四楼。401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短发,圆脸,穿着围裙。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普通的那种亮,是那种能看到东西的亮。她身上没有金色的光雾,但有一种更淡、更透明的光,像空气在流动。
“王丽女士?”
“是我。”
“异能管理局的。”江寻拿出工作证,“能进去谈谈吗?”
王丽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本翻开的书。书的封面是一张星空图,标题是《时间简史》。
“你读这本书?”江寻拿起书翻了翻。
“最近开始感兴趣的。”王丽坐在沙发上,“以前看不懂。现在突然能看懂了。”
“还有别的变化吗?”
王丽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看到风。”
“看到风?”
“对。空气的流动。像是透明的丝带,在空中飘。”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划过,“从这里到那里,从窗户到门口。我能看到每一条。”
沈夜雨看了江寻一眼。江寻点头——这是概念感知的另一种形式。不是刘小光那种理论上的感知,是物理上的、感官上的。她能看见概念本身的形态。
“王丽女士,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去过。头痛、失眠。医生说没事,可能是压力太大。”
“不是压力。”江寻坐在她对面,“是觉醒。你的能力在觉醒。”
王丽的脸色变了。
“觉醒?超能力?”
“对。概念感知。你能看到空气的流动,是因为你能看到‘气流’这个概念本身。”江寻从电工包里抽出验电笔,“我可以帮你把它封存起来。你会变回普通人,没有头痛,没有失眠。但你也会失去那些你看得到的东西。”
王丽沉默了很久。
“我的女儿。”她突然说,“她也能看到。”
江寻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
“我女儿,小雨,十岁。她也能看到风。还能看到别的。电线里的电、墙壁里的声音、地面下的振动。她说,妈妈,世界好吵。”
房间安静了。
“她在哪?”江寻问。
“在学校。三年级,南城附小。”
江寻站起来。
“沈队,去学校。”
“等等。”王丽拉住他的袖子,“小雨……她会没事吗?”
“会的。”江寻的声音很平静,“我保证。”
五个人冲出居民楼,上了越野车。江寻踩下油门,车冲上主路。南城附小在北城开发区,离建设路十五分钟车程。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心跳在加速。
“江寻。”沈夜雨的声音很稳,“冷静。”
“十岁。她只有十岁。”
“我知道。所以你要冷静。你慌了,谁也救不了。”
江寻深吸一口气,心跳慢慢降下来。
车停在南城附小门口。正是上课时间,校门关着,保安室里坐着一个老头。
“找谁?”
“三年级二班,王小雨。我是她妈妈的同事,有急事。”
保安打了电话,然后开了门。江寻冲进教学楼,找到三年级二班。门是开着的,里面坐满了孩子。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正在讲数学。
“王小雨?”江寻站在门口。
角落里举起一只小手。一个小女孩站起来,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眼睛很大,很亮。和她的母亲一样,那种能看到东西的亮。
“我是王小雨。你是谁?”
“你妈妈的同事。她让我来接你。”
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收拾书包,走向门口。经过江寻身边时,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也有光。蓝色的。在手里。”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痕在发光——47.3赫兹的蓝光。普通人看不到,但她能看到。
他们走出教学楼,上了车。王小雨坐在后排,苏菲和阿刀中间。她很安静,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着窗外。
“阿姨,”她对苏菲说,“你身上的光是绿色的。像树叶。”
苏菲愣住了。
“阿刀叔叔,你身上的光是银白色的。像刀。”
阿刀的手放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林奇叔叔,你身上的光是灰色的。但有一个地方是亮的——你的腿。”
林奇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沉默了很久。
“叔叔,”王小雨看着他,“你的腿会好的。”
林奇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里有光。金色的。很小,但很亮。像种子。”
车里安静了。江寻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十岁的小女孩。她不是普通的觉醒者。她是天生的——和她一样。
“小雨。”他开口。
“嗯。”
“你妈妈也觉醒了她能看到风。”
“我知道。她的光是透明的。很难看到。”
“你想帮她吗?”
“想。”
“那你要坚强。”
“我一直很坚强。”她的声音很平静,“妈妈哭的时候,都是我在安慰她。”
江寻没有说话。
车开回建设路78号。王丽站在楼下等,看到女儿下车,冲过来抱住她。
“小雨!你没事吧?”
“没事,妈妈。那些叔叔阿姨很好。”
王丽看着江寻。
“谢谢你。”
“不用谢。但有一件事。”江寻蹲下来,看着王小雨,“小雨,你身上的光,比任何人都亮。如果你不控制它,它会越来越亮。最后会伤到别人。”
“那怎么办?”
“我教你。”他从电工包里抽出备用验电笔,“你看到我手里的光了吗?”
“看到了。蓝色的。很稳。”
“对。47.3赫兹。这是我心跳的频率。你要学会把你的心跳也调到这个频率。”
“怎么调?”
“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心跳。”
王小雨闭上眼睛。
“听到了吗?”
“听到了。很快。”
“慢慢数。一、二、三。让它慢下来。”
小雨皱着眉头,嘴唇微微发抖。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不是雾,是光柱。比刘小光强十倍。
“小雨,别怕。”江寻把验电笔贴在她的手心,“跟着我的频率。47.3。”
金色的光开始波动,和蓝色的光碰撞、融合、同步。小女孩的心跳在减速,金色的光在变暗。最终,它们稳定了。
王小雨睁开眼睛。
“好了?”
“好了。”江寻收回验电笔,“但你要记住这个频率。每天晚上睡觉前,数自己的心跳。如果变快了,就让它慢下来。”
“我能做到吗?”
“能。因为你很坚强。”
王小雨笑了。十岁的、天真的、没有被污染过的笑容。
江寻站起来,转身走向车子。
“江寻叔叔。”
他停下。
“你的光,和你妈妈一样。”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她走的时候,我在窗户里看到了。她的光飞上天,变成了好多好多小光点。飘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你认识我妈妈?”
“不认识。但那天晚上,我在窗户里看到了。她笑得很开心。”
江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吧。”沈夜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电工包放在腿上,手心的疤痕在发光。47.3赫兹。和他母亲一样。
“江寻。”沈夜雨发动引擎。
“嗯。”
“你还好吗?”
“好。”他看着窗外,建设路的楼房在暮色中慢慢后退,“她看到了。有人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妈最后的样子。她笑得很开心。”
沈夜雨没有说话,只是把车载音响打开。收音机里传出一首老歌,电流的杂音夹杂在旋律中。
47.3赫兹。50赫兹。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歌。
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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