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赵国强的第二天，江寻的右手缠上了绷带。
林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支新的备用验电笔递给他。这已经是第三支了。第一支用在了刘小光身上，第二支用在了王小雨身上，第三支用在了赵国强身上。笔尖的涂层一次比一次薄，疤痕一次比一次深。
“还剩五个人。”江寻把验电笔插进电工包。
“你的手还能撑几次？”沈夜雨问。
“五次。”
“你在骗人。”
“三次。”
“还是骗人。”
江寻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蓝色的光在绷带下面微微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灯。
“江寻。”陈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梳整齐了，眼睛是棕色的，人类的眼睛。“第四个，我去。”
“你去？”
“那个人我认识。十年前，她还是个研究生。在我的实验室里待过。”
江寻翻开名单。第四个：孙晓梅，女，三十二岁，南城生物科技公司研究员。住址：南城开发区，翠湖小区8栋602。觉醒概率：千分之五。
“她研究什么？”
“基因编辑。概念生物学的前沿。”陈渊的声音很低，“她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如果她觉醒了，会很危险。”
“危险？”
“概念生物学+概念感知。她能看到基因的概念结构，也许还能修改它。”
房间里安静了。
“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江寻站起来，“我们一起去。”
五个人加上陈渊，挤在一辆越野车里。江寻开车，沈夜雨坐副驾驶。后排挤着林奇的轮椅、苏菲、阿刀和陈渊。车驶入早高峰的车流，向南城开发区开去。
“孙晓梅，三十二岁，未婚，独居。”苏菲念着资料，“生物科技公司高级研究员，发表过十二篇论文，拥有一项专利。最近一个月请了三次病假，理由是头痛和失眠。”
“和之前一样。”沈夜雨说。
“不一样。”陈渊摇头，“她的头痛不是觉醒的副作用，是她自己在做实验。用自己做实验。”
“什么？”
“她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所以她用自己的血样做基因分析，试图找到觉醒的基因标记。”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三天前，她发现了那个标记。47.3赫兹的概念波动基因。”
江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陈渊的声音很轻，“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基因的结构。也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能重构概念。”
车停在翠湖小区门口。这是南城最好的小区之一，有花园、喷泉、地下车库。8栋在小区中央，楼下有一个儿童游乐场，滑梯和秋千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
江寻走进电梯，按了六楼。电梯门打开，602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猫眼，没有门铃，只有一个小小的指纹锁。陈渊走上前，把手指按在上面。
门开了。
“你还记得她的指纹？”江寻问。
“十年前她生日的时候，我送了她一把锁。她说，老师，你的指纹也要录进去。万一我丢了钥匙，可以找你。”
江寻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像实验室。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台显微镜和几排试管。试管里是红色的液体——血。她的血。
孙晓梅坐在桌子前面，背对着他们。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支移液器。
“老师。”她没有回头，“你来了。”
“晓梅。”
“我知道你会来。”她放下移液器，转过身。她看起来很年轻，不像三十二岁，像二十出头。眼睛很亮，不是金色的光，是智慧的光。“你身上的光变了。以前是灰色的，现在是透明的。”
“你也能看到光了？”
“从一个月前开始。先是基因，然后是蛋白质，然后是细胞。现在我能看到整个身体的运作。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神经元，每一次心跳。”她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老师，我看到了自己觉醒的基因标记。47.3赫兹。和你的一样。”
“不一样。”陈渊走过去，“我的能力是后天赋予的。你的是天生的。”
“那更稀有。”她站起来，“老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可以修改它。修改所有人的觉醒基因。”
“你不能。”
“我能。”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的能力是基因编辑。概念层面的。不需要CRISPR，不需要病毒载体，只需要我的意识。我可以用它来封存觉醒者的能力，也可以用它的反面来激活普通人的能力。”
“你要做什么？”江寻走上前。
孙晓梅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心的绷带上。
“你是林清雪的儿子。”
“是。”
“你的手，在用一次就废了。”
“还能用三次。”
“三次之后呢？”
“三次之后再说。”
孙晓梅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她举起手，指尖跳动着金色的光，“我可以修复你的概念回路。让你用能力不再消耗存在本身。”
江寻愣住了。
“你能做到？”
“能。我研究了一个月。你的基因标记是47.3赫兹，和我的一样。但你的回路有缺陷——你母亲封印你能力的时候，留下了一个缺口。每一次使用能力，缺口就会扩大。等到缺口大到无法修复，你就会消失。”
“能修复吗？”
“能。但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做？”
“把你的心跳调到60赫兹。保持十分钟。”
“60赫兹？那是我正常心跳的两倍。”
“对。会很痛苦。但十分钟后，缺口会愈合。你的能力会变得更稳定，消耗也会减少。”
江寻看着手心的绷带。
“江寻。”沈夜雨拉住他的手臂，“别信她。”
“她说的对。”陈渊的声音很轻，“你母亲的笔记里写过这个缺口。她说，这是她故意的。她怕你能力太强，会被人利用。所以留了一个缺口，限制你的输出。但代价是，每次使用，缺口都会扩大。”
“她知道怎么修复？”
“知道。但她没来得及。”陈渊看着孙晓梅，“她相信，会有人帮她完成。”
江寻沉默了很久。
“好。我试。”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放在桌上。孙晓梅把指尖贴在他手心的疤痕上。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流出，注入他的体内。心跳开始加速——47.3、50、55、60。
痛。像有人在用手撕开他的血管。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手指在发抖。沈夜雨站在旁边，手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忍住。”孙晓梅的声音很平静，“还有八分钟。”
心跳60。稳住了。金色的光在修补那道缺口，像焊枪在焊接断裂的电路。每焊一次，痛一次。但他的心跳越来越稳，手心的疤痕在缩小。
“好了。”孙晓梅收回手，“缺口修复了。以后你用能力，消耗会减少一半。不会再有倒计时。”
江寻低头看着手心。疤痕还在，但变小了，颜色也从深蓝变成了浅蓝。
“谢谢。”
“不用谢。”孙晓梅坐回椅子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帮我封存能力。我不想做实验品。也不想做武器。”
“好。”
江寻把验电笔贴在她的胸口。47.3赫兹的反相信号注入体内。金色的光慢慢消散，像夕阳沉入地平线。她的眼睛变暗了，不再是那种能看到基因的亮，只是普通的、人类的眼睛。
“好了。”
“谢谢。”她低下头，“老师，对不起。我不该用自己的血做实验。”
陈渊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你活着就好。”
他们走出翠湖小区。阳光照在脸上，江寻眯了眯眼睛。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第四个。”沈夜雨说。
“还有四个。”
“够了。”
“这次真的够了。”
他上了车，电工包放在腿上。手心的疤痕不再发烫，只是静静地、稳稳地，47.3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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