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孙晓梅的第二天,江寻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比以前小了一半,也不再发烫。孙晓梅说缺口修复了,消耗减少一半。他试了一次——把验电笔从桌上吸到手心里,只用了一点点能力,手心完全没有反应。以前这么做,疤痕会深一分。现在不会了。
“看够了?”沈夜雨走进来。
“在看它会不会再裂开。”
“裂了吗?”
“没有。”
“那就别看了。”她把名单放在桌上,“第五个,有点特殊。”
江寻拿起名单。第五个:李明,男,二十八岁,南城中心医院外科医生。住址:南城老城区,建设路23号301。觉醒概率:千分之六。
“建设路?又是那条路。”
“对。离熵·零的据点只有两百米。他在污染源旁边住了五年。”
“医生?外科?”
“对。他的手很稳。据说能做零点一毫米的吻合术。”
“觉醒后呢?”
“更稳了。同事说他最近做手术,不需要显微镜。凭感觉就能找到血管。”
江寻站起来。“走。”
五个人加上陈渊,又挤进越野车。建设路,他们太熟悉了。117号、78号、现在23号。这条路像是被诅咒了,每一栋楼里都有一个觉醒者。
23号是一栋六层居民楼,外墙刚刷过漆,看起来比117号新很多。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充电线从窗户里垂下来。301在三楼,门上贴着“福”字。
江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指很长,很白。他的身上没有金色的光,也没有透明的光,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上有——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
“李明医生?”
“是我。”
“异能管理局的。”江寻拿出工作证,“能进去谈谈吗?”
李明让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摆着一个书架,全是医学书籍。桌上放着一台显微镜和几份病历。没有试管,没有血样,只有病历。
“你在研究什么?”江寻拿起一份病历。
“术后感染。最近三个月,我的病人术后感染率降到了零。”李明坐在沙发上,“不是我医术变好了,是——我能看到细菌。”
“看到细菌?”
“对。手术的时候,我能看到病人伤口里的细菌。哪一片有,哪一片没有,清清楚楚。”他举起手,银白色的光在指尖跳动,“我能用手把它们杀死。不需要抗生素,不需要消毒剂。只需要碰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能力吗?”江寻问。
“知道。概念层面的微生物操控。我能看到细菌的‘存在’这个概念,也能抹去它。”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我的病人死。”他放下手,银白色的光灭了,“上个月,有一个孩子,术后感染,抗生素没用。我用手碰了一下他的伤口,感染就停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
“你能救更多人。”
“也能害更多人。”李明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们。”
“等我们?”
“等你们来封存我的能力。我不想做武器,也不想做实验品。我只想做个医生。”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李明医生,你的能力,不是种子残留。是天生的。”
李明的脸色变了。“天生的?”
“对。你的基因里自带47.3赫兹的概念波动。和我一样。”
“那——能封存吗?”
“能。但封存之后,你的手术水平会下降。回到正常医生的水平。没有零感染率,没有凭感觉找血管。”
李明沉默了很久。
“能留一点吗?只要能看到细菌就行。不需要杀死它们。只需要看到。”
江寻看着陈渊。陈渊点头。
“可以。”江寻把验电笔贴在他的手背上,“我会封存大部分能力,只留下感知。你能看到细菌,但不能杀死它们。”
“够了。”
47.3赫兹的反相信号注入体内。银白色的光慢慢变暗,从指尖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手背,最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细菌感知还在。杀菌能力没了。
“好了。”江寻收回验电笔。
李明举起手,看着那层淡淡的银白色光。
“够了。”他笑了,“谢谢。”
“不用谢。”江寻转身走向门口,“好好做医生。”
他走出居民楼,阳光照在脸上。沈夜雨靠在车门上等他。
“第五个。还剩三个。”
“够了。”江寻拉开车门。
名单上还有三个人。第六个:陈小军,男,十九岁,南城职业技术学院学生。第七个:刘芳,女,六十五岁,退休教师。第八个:赵小萌,女,八岁,南城附小二年级学生。
三个普通人,三个觉醒者。一个学生,一个老人,一个孩子。
“从第六个开始。”江寻上了车。
南城职业技术学院在开发区南边,是一所大专院校。陈小军学的是计算机,今年大二。苏菲查了他的资料:“成绩很好,但最近三个月,他的代码不需要调试。写出来就能跑。零bug。”
“零bug?”林奇推了推眼镜,“不可能。任何代码都有bug。”
“他没有。他的教授说,他的代码像是被优化过的。每一行都完美。”
“能力是代码优化?”沈夜雨问。
“概念层面的编程。他能看到代码的逻辑结构,也能修改它。”
江寻想起自己。他也是程序员,也能改代码。但他是用电工的方式,陈小军是用程序员的方式。
车停在职业技术学院门口。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陈小军在图书馆里,苏菲查到了他的位置。
图书馆三楼,计算机区。一个瘦弱的男孩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在自动补全——不是IDE的自动补全,是代码自己在写自己。
“陈小军。”
男孩抬起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睛很亮。
“你是谁?”
“异能管理局的。”
“我知道你会来。”他合上电脑,“我等了三个月。”
“等你?你知道自己觉醒了?”
“知道。三个月前,我发现代码不需要我写。它自己会写。我只是看着。”他举起手,指尖跳动着绿色的光,“我能看到代码的逻辑结构,也能修改它。任何代码。任何语言。任何系统。”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被人发现。所以我躲在图书馆里,不敢去上课,不敢见同学,不敢回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爸是工人,我妈是清洁工。他们不懂什么是觉醒,什么是概念。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儿子突然变聪明了。”
“你想被封存?”
“想。但我想留一点。只要能看懂代码就行。不需要修改,只需要看懂。”
江寻看着陈渊。陈渊点头。
他把验电笔贴在他的手背上。绿色的光慢慢变暗,从指尖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手背。代码感知还在。修改能力没了。
“好了。”
陈小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淡淡的绿色光还在。
“够了。”他笑了,“谢谢。”
“不用谢。”江寻转身走向门口,“好好写代码。”
他走出图书馆,阳光照在脸上。沈夜雨靠在车门上等他。
“第六个。”
“还有两个。”
“够了。”
车驶出职业技术学院,向南城老城区开去。第七个叫刘芳,六十五岁,退休教师,住在北城老城区建设路56号。又是建设路。
“她在建设路住了四十年。”苏菲查着资料,“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觉醒概率千分之八。”
“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她最近三个月没有出门。邻居说,她家的灯从来没关过。”
“灯没关过?”
“对。二十四小时亮着。电费单上显示,她家用电量是正常家庭的十倍。”
江寻皱眉。车停在建设路56号楼下。这是一栋比117号更老的楼,外墙的涂料全没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的灯是亮的——所有灯都是亮的。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每一层的声控灯都亮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她在控制电。”林奇的声音很严肃,“整栋楼的电。”
他们上了三楼。302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漏出白色的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像日光灯的颜色。江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穿着碎花衬衫,戴着老花镜。她的身上没有光,但她周围的空气在发光——灯泡、电线、插座,所有带电的东西都在发光。
“刘芳女士?”
“是我。你们是修电路的?”
“不是。我们是异能管理局的。”
“异能管理局?管超能力的那个?”
“对。”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让开了门,“进来吧。”
房间里到处都是灯。台灯、壁灯、落地灯、吊灯,全部亮着。没有开关,没有插头,灯自己亮着。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杯茶。
“三个月前,我发现灯不用电也能亮。只要我想,它们就亮。整栋楼都亮。”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黑。”她笑了,“我老了,眼睛不好。晚上看不见。有了这些灯,我就能看书了。”
“你以前是语文老师?”
“对。教了四十年书。退休后没事干,就看书。最近在看《红楼梦》。第三遍了。”
“你的能力是电的概念操控。你能让灯亮,也能让灯灭。”
“能。但我不会让它们灭。”她看着那些灯,“它们亮着,我心里就踏实。”
“但整栋楼的灯都亮着,电费——”
“我知道。我付得起。退休金够了。”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刘芳女士,你的能力如果不加控制,会越来越强。最后整条街的灯都会亮。然后整个区,然后整个城市。”
“那怎么办?”
“我帮你封存。只留一点点。够你看书用。”
“能留多少?”
“一盏灯。只亮一盏。”
她看着房间里几十盏灯,沉默了很久。
“好吧。一盏就一盏。”
江寻把验电笔贴在她的手背上。白色的光慢慢变暗,一盏一盏灯熄灭。台灯、壁灯、落地灯、吊灯。最后只剩一盏——床头的小台灯。柔和的、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好了。”
刘芳看着那盏灯。
“够了。”她笑了,“谢谢小伙子。”
“不用谢。”江寻转身走向门口,“好好看书。”
他走出居民楼,天已经黑了。路灯在头顶亮着,50赫兹的电流嗡嗡作响。沈夜雨靠在车门上等他。
“第七个。还剩一个。”
“第八个。赵小萌,八岁,南城附小二年级学生。”江寻上了车,“明天去。”
“今天太晚了?”
“她八岁。该睡觉了。”
沈夜雨嘴角翘了一下。
“走吧。回去休息。”
车驶入夜色中,路灯在头顶亮着。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跳47.3赫兹,很稳。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不再发烫。
七个觉醒者。七个普通人。七个被能力困扰的人。他一个一个找到他们,一个一个帮他们。不是用清雪计划那种大阵仗,是用验电笔,用47.3赫兹的心跳,用电工的方式。
还差一个。
明天,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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