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江寻站在南城附小门口。这所学校他来过一次——为了王小雨。那次是紧急情况,一个小女孩能看到全世界的光。这次不是紧急,是一个八岁的二年级学生,能力是最弱的,觉醒概率也是最低的。但她是最后一个。
“赵小萌,八岁,二年级三班。”苏菲翻着资料,“觉醒概率千分之一。能力表现:能看到颜色的温度。”
“颜色的温度?”阿刀问。
“对。她说红色是热的,蓝色是冷的,黄色是温的。普通人看不到。”
“就这些?”
“就这些。”
林奇推了推眼镜:“千分之一,最低的概率。能力也是最弱的。可能只是概念感知的残余,不会进化。”
“还是要处理。”江寻推开校门,“任何觉醒者都可能成为污染源。再弱也要封存。”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冲进教室,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二年级三班在一楼,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黑板和课桌。江寻站在门口,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支彩色的蜡笔,在纸上画画。她的身上没有光,没有雾,什么都没有。但她画的东西——红色的太阳、蓝色的海、黄色的沙滩——颜色比正常的更亮,更暖。
“赵小萌?”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葡萄。
“你是谁?”
“你妈妈的同事。她让我来接你。”
“你骗人。”她低下头继续画画,“我妈妈在上班。她没有同事。”
江寻愣了一下。
“那我是你爸爸的同事。”
“我爸爸也在上班。他也没有同事。”
“那我是——”
“你是修电路的。”她举起画,上面画着一个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支笔,“你身上有蓝色的光。和电线一样。”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很淡。普通人看不到,她能看到。
“你能看到?”
“能看到。红色是热的,蓝色是冷的。你手上的蓝色是冷的,但里面有一个热的地方。”她指着他的手心,“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热的地方。像灯泡。”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他的能力核心,47.3赫兹的概念波动。她能看到。
“赵小萌,你的能力比我们想的强。”
“强吗?我只是能看到颜色。”
“不只是颜色。你能看到概念的温度。热的、冷的、温的。这是很高阶的感知。”
“高阶?”
“很稀有。整个华东分局,有这种能力的不到三个人。”
她歪着头看他。“那你要封存它吗?”
“你想被封存吗?”
她想了想。“封存了,我还能画画吗?”
“能。只是看不到颜色的温度了。红色就是红色,蓝色就是蓝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红色的太阳,蓝色的海,黄色的沙滩。她看了很久。
“那我不画了。”她把画递给他,“送给你。”
江寻接过画。画上是一个穿蓝工装的人,手里拿着一支笔。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修电路的叔叔。”
“你不画了?”
“不画了。看不到颜色的温度,画画就不好玩了。”她从书包里拿出另一张画,“这是我画的最好的一张。给你。”
画上是一片星空。黑色的天空,银白色的星星。每一颗星星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偏蓝,有的偏红,有的偏黄。最亮的那颗在正中间,是蓝色的,很蓝,很冷,很稳。旁边写着几个字:“妈妈的星星。”
“你妈妈的星星?”
“嗯。妈妈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妈妈的妈妈变成了一颗蓝色的星星。最亮的那颗。”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你妈妈的妈妈?”
“外婆。我没见过她。妈妈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会修电路。和你一样。”
江寻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画。蓝色的星星,47.3赫兹的光。他想起王小雨说的话——“她的光飞上天,变成了好多好多小光点。飘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赵小萌。”
“嗯。”
“你的能力,我不封存。”
她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用它做了好事。画了好看的画。记住了外婆。”
她笑了。八岁的、天真的、没有被污染过的笑容。
“那我还能继续画吗?”
“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变强了,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要告诉我。我来帮你控制。”
“好。”她伸出手,“拉钩。”
江寻蹲下来,和她拉钩。小手很软,很暖。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修电路的叔叔。”
他停下。
“你的星星,也是蓝色的。和外婆的一样亮。”
江寻没有说话。他走出教室,阳光照在脸上。沈夜雨靠在墙上等他。
“第八个。”
“嗯。”
“你不封存?”
“不封。她的能力很弱,不会造成污染。而且——她用它画了外婆。”
沈夜雨没有说话。
他们走出校门,上了车。江寻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张画。蓝色的星星,47.3赫兹的光。他把它小心地折好,放进电工包最里面的夹层,和母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第八个。”沈夜雨发动引擎。
“八个都处理完了。”
“够了?”
“够了。”
车驶入主路,向南城开去。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跳47.3赫兹,很稳。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不再发烫。
八个觉醒者。八个普通人。八个被能力困扰的人。他一个一个找到他们,一个一个帮他们。不是用清雪计划那种大阵仗,是用验电笔,用47.3赫兹的心跳,用电工的方式。
现在,都处理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来,50赫兹的电流在每一根电线里流动。八百万个人在那灯光下生活、工作、睡觉。他们不知道有八个人差点觉醒,被一个电工阻止了。他们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曾经逼近,被一群人挡在了外面。
但他知道。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幽灵的消息:“八个都处理完了?”
“完了。”
“下一个呢?”
“没有下一个了。名单上的都处理完了。”
“我说的是你。你的手,还能撑多久?”
江寻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孙晓梅帮我修复了。没有倒计时了。”
“你信她?”
“信。”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妈的学生。”
对方沉默了。
“江寻。”
“嗯。”
“教派的新领袖选出来了。代号‘天启’。比教皇更疯。他要在三个月后发动觉醒风暴。不是南城,是全国。”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三个月?”
“对。三个月。你要阻止他。”
“怎么阻止?”
“找到他的位置。破坏他的计划。和以前一样。”
“他在哪?”
“不知道。但幽灵会查到的。”
“你就是幽灵。你不知道自己在哪?”
对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沈夜雨看着他。
“幽灵说的?”
“嗯。三个月后,觉醒风暴。全国。”
车里安静了。
“三个月够了。”沈夜雨说。
“你又来了。”林奇叹了口气。
“这次真的够了。”
车驶入夜色中,路灯在头顶亮着。江寻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画。蓝色的星星,47.3赫兹的光。
三个月。他会找到天启,阻止觉醒风暴。和以前一样。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加上陈渊,加上幽灵,加上所有愿意帮忙的人。
他闭上眼睛,心跳47.3赫兹,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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