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个月。全国。觉醒风暴。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钉在会议桌上。秦叔衡坐在主位,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沈夜雨站在全息地图前,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没有按下去。林奇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数字上。
“全国觉醒者数量,大约一万两千人。”他的声音很低,“如果同时觉醒,概念污染会在几小时内覆盖所有一线城市。然后扩散到二三线城市,最后到乡镇。一个月内,全国沦陷。”
“能阻止吗?”秦叔衡问。
“能。找到天启的位置,破坏他的计划。和南城一样。”
“不一样。”陈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南城的种子只有一万颗,覆盖八百万人。全国的种子至少一百万颗,覆盖十四亿人。规模是一百倍。”
“一百倍也需要一百倍的人手。”沈夜雨看着秦叔衡,“我们只有五个人。”
“不是五个人。”秦叔衡站起来,“华东分局有一百二十个觉醒者。我可以调动他们。”
“他们听你的?”
“不听。但总局听。”他拿起电话,“华东总局欠南城一个人情。教皇是他们抓的,功劳是他们领的。现在,该他们还了。”
他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挂了。
“三天后,总局会派一支小队过来。十个人,全是A级以上。”
“十个人够吗?”阿刀问。
“不够。但总比五个人强。”
江寻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张画。蓝色的星星,47.3赫兹的光。赵小萌画的,她外婆的星星。
“江寻。”沈夜雨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天启。”
“想他什么?”
“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熵·零是为了理念,教皇是为了权力。天启呢?他图什么?”
陈渊抬起头。“我听过这个名字。熵·零提过一次。他说,天启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疯子。”
“疯子?”
“对。他不为理念,不为权力,不为任何东西。他只是觉得,世界应该毁灭。”
房间里安静了。
“那更危险。”秦叔衡的声音很冷,“熵·零可以谈判,教皇可以收买。天启不行。他只想看着世界烧掉。”
“那怎么办?”苏菲的声音在发抖。
“找到他。阻止他。”江寻站起来,“和以前一样。”
三天后,总局的小队到了。十个人,五个战斗员,三个技术人员,两个后勤。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方,代号“铁壁”,能力是概念屏障——能挡住任何物理攻击。他看着江寻,目光落在他手心的疤痕上。
“你就是林清雪的儿子?”
“是。”
“你的验电笔呢?”
“在包里。”
“听说你一个人拔了十颗种子?”
“不是一个人。有队友帮忙。”
方队点了点头。“这次,我们帮你们。”
“谢谢。”
“不用谢。总局欠你们的。”他转身走向主厅,“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江寻最忙的日子。
每天早上去总局开会,下午去南城各地排查,晚上回来写报告。幽灵每隔几天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情报,有时候是警告,有时候只是一句话:“天启在移动。”但从来不说具体位置。
“她在怕什么?”沈夜雨问。
“怕被天启发现。”陈渊说,“幽灵在暗网里,天启也在暗网里。如果天启找到她的位置,她会死。”
“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熵·零说过,她是暗网里最神秘的人。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她只是一个ID,一串代码。”
“那能信她吗?”
“能。因为她从没骗过我们。”
排查持续了一个月。江寻跑了南城每一个可能有种子残留的地方——建设路、西郊、北城开发区、城东工业区。验电笔换了三支,手心的疤痕没有再裂开。孙晓梅说得对,缺口修复后,消耗减少了一半。
第二个月,幽灵的消息变了。
“天启在南城。”
江寻的手指顿住了。“南城?他不是在全国跑吗?”
“他回来了。南城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
“你母亲的研究。完整的概念重构技术。他要用它来制造种子。不是一万颗,是一百万颗。”
“技术在哪儿?”
“在你手里。那枚芯片。”
江寻看着桌上的芯片。母亲的研究记录,陈渊给他的。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他想要这个?”
“对。没有它,他造不出一百万颗种子。有它,他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
“那不能让他拿到。”
“所以你要毁掉它。”
江寻沉默了。“毁掉?”
“对。你母亲的研究,是唯一能制造种子的蓝图。毁掉它,天启的计划就失败了。”
“但毁掉它,我母亲十二年的研究就白费了。”
“不白费。清雪计划已经完成了。你母亲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只是武器。你不该留着它。”
江寻看着那枚芯片,沉默了很久。
“好。我毁掉它。”
他拿起芯片,走向工作间。林奇在调试设备,看到他手里的芯片,表情变了。
“你要毁掉它?”
“对。天启想要它。不能让他拿到。”
“但你母亲的研究——”
“清雪计划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武器。”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帮你。”
他把芯片放进一个小型熔炉里,按下开关。芯片在高温中熔化,变成一滴银白色的液体,然后蒸发。林清雪十二年的研究,化作一缕烟。
江寻站在熔炉前,看着那缕烟升上天花板,消散在通风口里。
“妈,对不起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熔炉的嗡嗡声。
手机震了。幽灵的消息:“芯片毁了?”
“毁了。”
“好。天启的位置,我查到了。南城大学物理楼,地下实验室。你母亲工作过的地方。三天后,他会去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没写进笔记里的东西。”
“什么?”
“概念重构的源代码。清雪计划的底层算法。没有它,天启也能制造种子,但效率会降低一半。有它,他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一百万颗。”
“它在哪儿?”
“地下实验室,最底层。一个加密的硬盘。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三天后,天启会去取。你要在他之前拿到。”
“好。”
他走出工作间。主厅里,沈夜雨正在和方队说话。十个人的小队还在,装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发。
“三天后。”江寻站在他们面前,“南城大学物理楼,地下实验室。天启要去取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们要在他之前拿到。”
“然后呢?”方队问。
“然后毁掉它。”
“天启呢?”
“抓住他。或者——”他看着沈夜雨,“杀掉他。”
沈夜雨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剑柄上。
三天后,南城大学物理楼。
这栋楼他来第四次了。第一次是第八颗核心,雷暴在这里等他。第二次是暗网峰会,熵·零在这里等他。第三次是觉醒风暴,教皇在这里等他。第四次,是天启。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二十个人站在物理楼前。江寻的小组,总局的小队,秦叔衡亲自带队。
“计划很简单。”江寻指着地下实验室的入口,“我和沈队下去。其他人守在外面。天启来了,拦住他。”
“你们两个人?”方队皱眉。
“够了。地下实验室很小,人多了施展不开。”
“天启是S+级。和熵·零一样。”
“我知道。”江寻把验电笔插进包里,“但我不是一个人。”
他推开物理楼的门,走进去。沈夜雨跟在后面,短剑出鞘。他们走过大厅,走过走廊,走到那扇金属门前。门上的手印识别区还在,江寻把手掌按上去。
门开了。
门后是那条向下的楼梯,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楼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金属气息,和以前一样。他们走到最底层,推开那扇更大的金属门。
门后是那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白色的墙壁,金属操作台,巨大的显示屏。和熵·零那次一样,但更安静。没有使徒,没有种子,没有人。只有一台服务器,在实验室最深处,发出嗡嗡的声音。
“硬盘在那儿。”沈夜雨指着服务器。
江寻走过去,打开服务器的机箱。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硬盘,银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字,是母亲的字迹:“小寻,如果你读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我走过的路。这是最后一样东西。你可以用它来完成清雪计划,也可以用它来毁灭一切。妈妈相信你。无论你怎么选,妈妈都爱你。”
江寻把硬盘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毁掉它。”沈夜雨说。
江寻没有动。
“江寻。”
“等一下。”他看着那块硬盘,看着母亲的字迹,“她说,这是最后一样东西。她把它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希望你毁掉它。”
“我知道。”他把硬盘放进电工包,“但我想先看看。”
“江寻——”
“就一眼。”
他拿出平板电脑,把硬盘连上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代码——概念重构的源代码。清雪计划的底层算法。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电路图。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东西。源代码的最后一段,是一行注释:“小寻,如果你在看这段代码,说明你没有毁掉它。妈妈不怪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这段代码不是武器。是工具。用它来救人,不要用它来杀人。妈妈相信你。”
江寻把硬盘从平板电脑上拔下来,放回电工包。
“不毁了?”
“不毁了。她是工具,不是武器。我用它来救人。”
沈夜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走吧。天启快来了。”
他们转身走向门口。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不是天启。是幽灵。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金色的眼睛。和熵·零一样的金色。
“江寻。”她的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幽灵。”
“天启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天启。”
她摘下面具。那张脸,江寻认识。他在母亲的笔记本里见过。六个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的那张照片。她是其中之一。她叫方小雨。周明远的女儿。二十年前,清雪计划启动前夜,她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方小雨?”江寻的声音很轻。
“对。周明远的女儿。你母亲的助手。清雪计划的参与者。”她笑了,笑容很淡,“也是熵·零的继任者。教派的新领袖。天启。”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毁了我父亲。”她的声音很冷,“清雪计划启动后,我父亲疯了。他觉得自己害死了你母亲,害死了整个团队。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年没有出来。我等他,等了他三年。他没有出来。他把自己饿死了。”
“所以你要报复?”
“不。我要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她张开双臂,“觉醒风暴。让所有人觉醒。不是毁灭世界,是创造新世界。一个没有异能者、普通人之分的新世界。所有人都平等,所有人都强大。”
“但你会害死很多人。”
“会。但那些人会重生。觉醒后,他们会更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自然的法则。”
“你不是天启。你是疯子。”
她笑了。“你母亲也说过一样的话。”
她从风衣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跳动着金色的光。
“江寻,把硬盘给我。”
“不给。”
“那我只好抢了。”
她冲上来。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剑光碰撞,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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