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地下隧道里行驶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沈夜雨刷卡,门无声滑开。
江寻拎着电工包走进去,脚步顿住了。
眼前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上百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全息屏幕前忙碌,训练区里火光与冰霜横飞,科研区的玻璃墙后,几个白大褂正围着一块发光的石头争论。
“异能管理局华东分局。”沈夜雨走在前面,“别乱看,跟紧。”
江寻把目光从训练区收回来——一个觉醒者正在用火焰在半空中写字,另一个把整面墙冻成了冰雕。
“他们平时就这么训练?”
“不然呢?等你来修电路?”
江寻闭嘴了。
他们穿过主厅,走进一条安静的走廊。沈夜雨在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评估室-03”。
“进去等着。”她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面单向玻璃。江寻坐下,把电工包放在脚边。
十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穿西装,打领带,像个国企干部。但他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江寻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上过战场的老兵。
“秦叔衡,华东分局局长。”他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你母亲的事,我以后会告诉你。现在,先谈谈你的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江寻面前。
“能力评估报告。昨晚连夜做的。”
江寻翻开,第一行就让他瞳孔微缩:
【评估对象:江寻】
【能力类型:概念系·重构】
【当前等级:A(潜力:S)】
【控制精度:92%】
【威胁等级:A】
“92%?”他抬头。
“你母亲当年是94%。”秦叔衡吐出一口烟圈,“你是我们见过的第二高的。”
“所以我很强?”
“潜力很强。现在嘛——”秦叔衡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疤痕,“连沈夜雨都打不过。”
“她是S级。”
“对。所以别飘。”
秦叔衡掐灭烟,表情变得严肃。
“你的威胁等级是A,按照管理条例,我们可以强制收容你——在特殊监狱里待二十年。”
江寻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给你另一个选择。”秦叔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作证,推过来,“编外顾问。有工资,有五险一金,管落户。”
江寻拿起工作证,上面有他的照片,旁边写着:
【异能管理局·华东分局·技术顾问】
【代号:电工】
【权限等级:D(可升级)】
“代号是我自己起的?”
“沈夜雨帮你起的。她说你像个电工。”
江寻嘴角抽了一下。他把工作证夹进电工包最里面的夹层。
“我需要做什么?”
“配合我们调查污染源。”秦叔衡说,“你公司地下二层那个机房,二十年前是你母亲的实验室旧址。‘噪音使’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那里有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扩散的‘概念污染’。”
“什么概念?”
“还不确定。但我们怀疑,和你母亲的死有关。”
秦叔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推过来。
“你母亲的遗物。她临终前托我转交。”
盒子上有掌纹锁。江寻按上去,锁亮了。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和一枚芯片。
笔记本封面是母亲的字迹:【寻儿亲启】
江寻翻开第一页:
“小寻,如果你在看这本笔记,说明你已经觉醒了。不要难过。”
“你的能力叫‘概念重构’,是妈妈用毕生心血研究出来的。它可以拆解、重组世间一切概念。”
“代价是: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你的存在本身。妈妈用了十二年,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相信秦叔衡。第二,不要使用‘终极重构’。第三,找到‘清雪计划’的真相。”
江寻合上笔记本,看向秦叔衡。
“她写了什么?”
“让我不要相信你。”
秦叔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聪明人。她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开始正式工作。今天先回去收拾东西,沈夜雨会安排你的宿舍。”
江寻把笔记本和芯片小心地放进电工包。
“秦局长。”
“嗯。”
“我母亲说的‘终极重构’是什么?”
秦叔衡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那是她创造的最后一种能力——重构一切概念,包括自己。”
“代价呢?”
“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他推开门,“不是死亡,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寻一个人坐在评估室里,听着墙壁里电流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它在微微发烫。
“妈,你到底留给了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电流在嗡嗡作响。
江寻走出评估室时,沈夜雨正靠在走廊墙上等他。
“入职了?”她问。
“入职了。”他拍了拍电工包,“代号‘电工’,谁起的?”
“我。有问题?”
“……没有。挺合适的。”
沈夜雨转身往前走:“跟我来,带你看工位。”
他们穿过主厅,不少人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视。
“听说他就是那个概念系?”
“92%的控制精度,仅次于林清雪。”
“潜力S有什么用,现在才A级。沈队一个人能打他十个。”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林清雪的儿子。”
最后那句话让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沈夜雨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飘过来:
“别理。这里的闲话比训练场的灰还多。”
“我没理。”
“你在皱眉。”
“职业习惯。策划会上听到傻话也会皱眉。”
他们走进一条侧廊,沈夜雨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办公室,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书架,墙角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
“技术顾问的标配。”沈夜雨说,“比战斗部小一半,将就吧。”
江寻把电工包放在桌上,拉开铁皮柜的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柜子比我年纪还大。”
“能用就行。”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刚才那份能力评估报告的复印件,但多了几行手写的备注:
【建议:编外顾问,权限D级。每完成一次任务,根据表现提升权限。】
【监控:已植入标准监控符文,位置——右手手腕内侧。】
【备注:此人与污染源存在概念共振,需重点观察。】
江寻撩起袖子,右手手腕内侧多了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走线,细细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监控符文。”沈夜雨的语气很平淡,“每个编外人员都有。用来定位和监测生命体征。只要你不出城、不叛变,它就是个摆设。”
“如果我要出城呢?”
“提前报备。”
“如果我要叛变呢?”
沈夜雨看了他一眼。
“那它就是个信标。方便我们找到你——然后解决你。”
江寻把袖子放下来,没说话。
“别想太多。”沈夜雨转身往外走,“你今天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早上八点,主厅集合,有任务。”
“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走了。
江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腕上那道蓝色的纹路。
监控符文。棋子标记。
他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第一句话:不要相信秦叔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两年寿命。一个污染源。一个失踪的母亲。一个把他当棋子的局长。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活下去。
他站起来,把电工包背好,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正在等他。
“江寻?”男人推了推眼镜,“林奇。技术部。沈队让我带你去宿舍。”
“你好。”
“别客气。”林奇转了一下轮椅,示意他跟上,“听说你是概念系的?92%控制精度?”
“你听说了?”
“整个技术部都在传。”林奇嘴角翘了一下,“他们说你是第二个林清雪。”
“我不是。”
“我知道。”林奇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比她差远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江寻看着他。
“但你有个优势。”林奇说,“你还活着。”
他们走进电梯,林奇按了地面层的按钮。
“你母亲的研究资料,我看了大半。”林奇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47.3赫兹的概念波动,九个污染源,清雪计划——她设计的系统,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知道清雪计划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电梯门打开,林奇滑出去,“但你现在权限不够,我不能告诉你。”
“那谁能告诉我?”
“你自己。”林奇停下来,回头看他,“你的能力是‘概念重构’。理论上,你可以重构任何概念——包括真相。只要你的能力够强,权限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就是个摆设。”
江寻沉默了。
林奇笑了:“开玩笑的。别当真。在管理局里乱黑系统,会被沈队砍的。”
“你刚才那话,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林奇转过去,继续往前走,“宿舍在B栋302,钥匙在门垫下面。明天八点别迟到。”
他滑走了。
江寻站在电梯口,看着林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色纹路。
监控符文。
棋子标记。
“那如果我不当棋子呢?”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走出大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手机震了,一条短信:
【欢迎成为棋子。下一枚棋子将在三日内就位。——未知号码】
江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棋子就棋子吧。
棋子的第一步,是先活过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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