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雨把江寻放在宿舍的床上。
他的工装上有血,手心有疤,眼睛闭着,呼吸停了,心跳停了。但他的身体还是热的。不是活人的那种热,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地心深处的热。她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很年轻,二十三岁,比她小三岁。平时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现在不笑了。
“你骗人。你说过不会死。”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坐了一夜。天亮了,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醒。林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仪器。他把仪器贴在江寻胸口,屏幕上跳出一条直线。心跳:无。他又把仪器贴在江寻手心,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概念波动:47.3赫兹。
“他的心跳停了,但概念波动还在。”林奇的声音很低,“和以前一样。47.3赫兹。”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没有死。他的身体停了,但他的能力还在运转。”
“能醒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他的能力在自我修复。像电路短路后的重启。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沈夜雨沉默了很久。“我等。”
林奇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沈夜雨坐在床边,握着江寻的手。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在发光。47.3赫兹,很稳。她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江寻,你说过,电流走最短的路。你也一样。”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接下来的日子,沈夜雨每天来宿舍看他。早上来,晚上走。给他擦脸,给他换衣服,给他说话。说今天天气很好,说林奇又做了新装备,说阿刀的刀法又进步了,说苏菲破解了一个教派的暗网节点。说他母亲的研究被整理出版了,说周明远和方小雨和好了,说南城的桂花开了。
“江寻,你闻到了吗?桂花很香。”
他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一个月后,江寻的手动了。不是微微动,是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到他的眼睛睁开了。黑色的,很亮,像星星。
“沈队。”
“嗯。”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
“这么久?”
“不久。对我来说,很久。”
他笑了。“你哭了?”
“没有。风沙大。”
“十二月,哪来的风沙?”
“南城的冬天,什么都有。”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还在,但更淡了。
“起源封存了?”
“封存了。”
“南城安全了?”
“安全了。”
“你呢?”
“什么?”
“你安全吗?”
沈夜雨愣了一下。“安全。”
“那就好。”他下了床,穿上工装,拎起电工包。验电笔还在,笔尖的涂层烧光了,但笔身还是好的。
“你的验电笔废了。”沈夜雨说。
“没废。只是没涂层了。林奇会做新的。”
他走出宿舍,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脸上,很暖。桂花很香。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走吧。该去主厅了。”
沈夜雨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工装上的血已经洗掉了,领口内侧那行字还在——“妈妈知道,你会是最好的电工。”
她笑了。他也笑了。
主厅里,所有人都在。秦叔衡站在全息地图前,林奇在调试设备,阿刀在磨刀,苏菲在敲键盘,陈渊在看书,方小雨在监控暗网。他们看到江寻,都愣住了。
“江寻!”苏菲冲过来,“你醒了!”
“醒了。”
“你睡了一个月!”
“林奇说的。”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饭!”
“不饿。”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不渴。”
“你——”
“苏菲。”沈夜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他喘口气。”
苏菲闭嘴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秦叔衡走过来,看着江寻。“醒了?”
“醒了。”
“身体怎么样?”
“挺好。”
“能力呢?”
江寻举起手,验电笔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蓝色的光从指尖流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47.3赫兹,很稳。
“还在。”
“那就好。”秦叔衡转身走向会议室,“开会。有重要的事。”
所有人坐在会议室里。秦叔衡站在屏幕前,上面是一张世界地图。标注着几个红色的点——东京、纽约、伦敦、巴黎、柏林。
“起源被封存后,教派的残余势力逃到了国外。他们在境外重组,和当地的觉醒者组织勾结,准备反攻。”
“反攻?”江寻皱眉。
“对。他们要在全球范围内发动觉醒风暴。不是南城,不是中国,是全世界。”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根据方小雨的情报,他们在三个月内会有大动作。”
“三个月够了。”
“你又来了。”林奇叹了口气。
“这次真的够了。”
秦叔衡看着他。“你刚醒。需要休息。”
“休息够了。一个月,够久了。”
“那你要去境外?”
“对。他们跑了,我们去追。和以前一样。”
“不是以前了。”秦叔衡的表情很严肃,“这次是国际行动。不只是我们,还有别的国家的异能组织。你需要和他们合作。”
“能信他们吗?”
“不能。但我们需要他们。”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
“不是你去。是你们去。”秦叔衡看着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所有人。”
沈夜雨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东京。国际异能组织峰会。所有国家的代表都会参加。”
“够了。”
江寻笑了。沈夜雨也笑了。
三天后,南城机场。江寻站在安检口,电工包背在肩上。沈夜雨站在他旁边,短剑别在腰间。林奇坐在新轮椅上,阿刀握着短刀,苏菲抱着平板电脑,陈渊拎着公文包,方小雨戴着墨镜。
“都到了?”江寻问。
“都到了。”沈夜雨说。
“走吧。”
他们走进安检口,上了飞机。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南城。楼房、街道、电线——都在变小。他的城市,他出生的地方,他长大的地方,他战斗过的地方。
“江寻。”沈夜雨坐在他旁边。
“嗯。”
“怕吗?”
“不怕。”
“你在骗人。”
“职业习惯。”
她笑了。
飞机起飞了。南城在窗外慢慢变小,变成一张地图,变成一个点,变成记忆。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跳47.3赫兹,很稳。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在发光。
“沈队。”
“嗯。”
“你说,世界上有多少觉醒者?”
“不知道。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
“我们能帮他们吗?”
“能。一个一个帮。”
“够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耳机递给他一只。收音机里传出一首老歌,电流的杂音夹杂在旋律中。47.3赫兹。50赫兹。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歌。
江寻靠在座椅上,听着那首歌,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风声。
电工包放在腿上,里面装着验电笔、母亲的笔记本、赵小萌的画。蓝色的星星,47.3赫兹的光。
他看着那颗星星,笑了。
“妈,我走了。去帮更多的人。和你一样。”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