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分,江寻准时出现在主厅。
他穿着昨天那套深蓝色工装,电工包背在肩上,胸口绣着的“电工”两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工装是昨晚林奇送来的,说是“技术顾问标配”,面料摸起来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棉布。
“防弹的。”林奇当时说,“还能隔绝一定程度的概念污染。你原来那套可以扔了。”
江寻没扔。他把旧工装叠好,放在了铁皮柜最底层。
“你迟到了。”沈夜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寻转身,看到她正站在主厅中央,今天换了一身黑色战术服,短剑别在腰间,马尾扎得比昨天更高。
“还有十分钟。”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说的是你吃早饭迟到了。七点之前吃完,是规矩。”
“为什么?”
“因为七点之后可能会有任务。空腹打架会吐。”
江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包子:“现在吃行不行?”
沈夜雨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跟上。”
他们穿过主厅,走进一条没走过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写着“装备部”。
沈夜雨刷卡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装备——从战术背心到能量武器,从防护服到概念屏蔽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迎上来:“沈队,要什么?”
“给他配一套标配。”沈夜雨指了指江寻,“技术顾问,新人。”
女人上下打量了江寻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套工装上。
“就穿这个?”
“他有自己的装备。”沈夜雨说,“你只管配标配。”
女人耸耸肩,转身走进仓库深处。五分钟后,她抱着一个金属箱子回来,往桌上一放。
“技术顾问标配:通讯器一个,定位手环一个,应急能量包三个,战术手电一个。”
江寻翻了翻,没看到防护服。
“防护服呢?”
“技术顾问标配没有防护服。”女人说,“想要的话,拿积分换。”
“积分?”
“完成一次任务,根据表现给积分。攒够了,来我这换装备。”女人指了指货架最上层,“那些好东西,都是积分换的。”
江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货架最上层摆着一排银白色的装备,和他手里这些灰色的大路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那套绝缘作战服,能隔绝B级以下的概念污染。五百分。”
“我现在有多少分?”
“零。”
江寻把标配装备装进电工包。
“走吧。”沈夜雨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们走出装备部,沈夜雨递给他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上面有一个按钮。
“这是什么?”
“你的第一个任务。”她按下按钮,盒子弹出一张全息地图,上面标记着一个红点,“城北老城区,废弃变电站。今天凌晨监测到47.3赫兹的概念波动,和污染源频率一致。”
“让我一个人去?”
“我在外围支援。”沈夜雨说,“这是你的考核任务。通过了,权限升到C级。”
“没通过呢?”
“那你就继续当D级。攒够积分再换装备。”
江寻把金属盒子塞进口袋。
“行。我去。”
他转身往出口走。
“江寻。”沈夜雨叫住他。
他回头。
“别死了。”她说,“你母亲救过我的命。你要是死了,我没办法还。”
江寻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救的你?”
“十二年前。我刚觉醒,能力失控,差点把自己烧死。是她用能力把我的‘火焰’概念重构成了‘时停’概念。”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泽。
“这把剑就是用她的技术打造的。剑刃上凝固的不是金属,是‘静止’这个概念。”
江寻看着那把剑,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夜雨想了想:“很温柔。也很固执。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怕她,因为她发起火来能把整层楼的电路烧掉。”
她顿了顿。
“但她对你,从来不发火。”
江寻低下头。
“谢了。”他说,“我会活着回来的。”
他转身走出大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电工包在肩上一晃一晃。
手机震了。未知号码:
【第一个任务?祝你好运。但教派的人也到了。——陈渊】
江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陈渊。这个名字他在母亲的笔记本里见过——助手,十二年前失踪。
他打字回复:“你是谁?”
对方秒回:
【你母亲的朋友。也是她的——遗物。别死。】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管理局配给他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让他想起变压器嗡嗡的低鸣。他踩下油门,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城北老城区的一片废墟前。
这里曾是工业区,三年前整体搬迁后就成了无人管的地带。到处是倒塌的围墙和生锈的铁架,路面上长满了杂草。
废弃变电站就在最里面,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全碎了。
江寻下车,拎着电工包走向变电站。
大门是开着的,门锁被暴力破坏过——不是撬的,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压碎的。
他走进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厂房。挑高二十米的钢架结构,地面是破碎的水泥,到处是废弃的设备和电缆。阳光从破洞的天花板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的纹路。
蓝色的、发光的纹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墙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电路图。
和他公司地下的一模一样。
江寻蹲下来,用验电笔触碰最近的纹路。
验电笔亮了——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紫色。
这不是电。这是“概念”在物理世界的具象化。
他把万用表从电工包里拿出来,打开检测模式。表盘上的显示屏亮起,数据跳了出来:
【概念波动频率:47.3Hz】
【污染浓度:B级】
【异常信号:有】
47.3赫兹。和他心跳的频率一样。
他站起来,沿着纹路往里走。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是血管一样汇聚到厂房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噪音使”那种昏迷的状态,而是清醒的、等待着的。
“你终于来了。”那人转过身。
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烧过的陶瓷。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火焰。
“异能管理局的?”他问。
“编外顾问。”江寻把手伸进电工包,握住验电笔。
“编外?”那人笑了,“他们连编外都派出来了?看来华东分局是没人了。”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熔炉。”
江寻的手指收紧了。
“熵增教派?”
“你知道我们?”熔炉的笑容更大了,“看来秦叔衡跟你说了不少。那就好办了——交出污染源核心,我饶你一命。”
“核心不在这里。”
“我知道。在你身上。”熔炉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跳动的火焰,“你是第四个节点。教主说过,要活的。但没说完好无损的。”
他猛地挥手——火焰从掌心喷出,直奔江寻面门。
江寻侧身闪开,火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撞在身后的设备上。金属外壳瞬间熔化,铁水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温度至少三千度。
“你躲不开的。”熔炉又挥出一掌,火焰横扫整个厂房。
江寻无处可躲。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的蓝色纹路上。
电流感知——开。
他“看”到了熔炉的能力结构——一团高温的概念,核心在胸口。核心外面有一层防护,一个“高温屏障”,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烧毁。
但他也看到了屏障的弱点。
在熔炉的背后,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区域,概念密度比周围低30%。那是唯一能突破的地方。
但他够不到。
他需要诱饵。
“沈队!”他对着通讯器喊,“我需要支援!”
“三分钟。”沈夜雨的声音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坚持住。”
三分钟太长了。
熔炉又挥出一波火焰,江寻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台变压器后面。变压器外壳被烧得通红,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油还没烧干。
变压器油。绝缘体。
他有了一个主意。
他把验电笔插进变压器的接线盒,闭上眼,电流感知全开。
变压器内部的电路在他脑中展开——初级线圈、次级线圈、铁芯、绝缘油。
他把“短路”概念打入初级线圈。
变压器内部瞬间过载,绝缘油沸腾,从泄压阀喷涌而出——黑色的、滚烫的绝缘油,劈头盖脸地浇向熔炉。
熔炉本能地挥手,火焰烧掉了大部分油,但有几滴溅到了他的眼睛上。
“啊——!”他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就是现在。
江寻从变压器后面冲出来,验电笔直刺熔炉的后背——那个概念密度最低的区域。
熔炉感觉到了,转身挥拳——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验电笔刺进了他的后背。
概念放大器启动。江寻把“短路”概念打入熔炉的能力核心。
熔炉的身体僵住了。火焰熄灭了。他低头看着胸口,表情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倒下了。
江寻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手心的疤痕裂开了,渗出血珠,血珠里夹杂着蓝色的光。
沈夜雨冲进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看着地上的熔炉,又看着靠在墙上的江寻,表情复杂。
“你一个人干的?”
“变压器帮了忙。”江寻举起验电笔,“还有这个。”
沈夜雨沉默了几秒。
“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骄傲。”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沈夜雨转身,“该回去写报告了。”
江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弯腰从熔炉身边捡起一个东西——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正在微微发光。
污染源核心。
第五个。
他把核心放进电工包,跟着沈夜雨走出厂房。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陈渊的消息:
【干得不错。但教派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个节点在西郊化工厂,他们已经派人去了。比熔炉更强。】
江寻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
比熔炉更强。
他摸了摸电工包里的验电笔,笔尖的涂层已经烧掉了一层。
“沈队。”
“嗯。”
“回去之后,能帮我介绍个人吗?”
“谁?”
“林奇。技术部的。”
沈夜雨看了他一眼。
“找他干嘛?”
“升级装备。”
沈夜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上车吧,电工。回去给你介绍。”
越野车发动引擎,驶出废墟。
江寻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颗蓝色的核心。它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蓝光,和他手心的疤痕同步脉动。
47.3赫兹。
和他心跳一样。
和他母亲一样。
他把核心小心地放进电工包最里面的夹层,和母亲的那本笔记本放在一起。
“妈,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他轻声说。
沈夜雨没说话,只是把车载音响打开。
收音机里传出一首老歌,电流的杂音夹杂在旋律中,嗡嗡作响。
47.3赫兹。
那是他母亲的心跳。
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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