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出生后的第三天，江寻发现它能听懂所有人说话。不只是他，不只是小芽，是所有人。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秦叔衡。它趴在江寻的手心里，金色的，小小的，像一颗会发光的芝麻。谁说话，它就转向谁，轻轻跳一下，像是在点头。
“它在听我们说话。”沈夜雨说。
“嗯。它在学。”
“学什么？”
“学做人。学说话。学心跳。”
小光跳了一下。是的。它在学。
第四天，小光学会了爬。从江寻的手心爬到手指，从手指爬到手背，从手背爬到手腕。它爬得很慢，像一只蜗牛，金色的光在它身后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它在画什么？”小芽趴着看。
“不知道。也许在写字。”
“它认识字吗？”
“不认识。它在学。”
小光爬到手心中央，停下来，转了一圈。它画的是一颗心。很小，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一颗心。
“它在画自己的心。”江寻说。
小光跳了一下。是的。
第七天，小光学会了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光，是明亮的、温暖的金色。它趴在江寻的手心里，像一颗小太阳。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好亮。”小芽捂着眼睛。
小光跳了一下。对不起。它在道歉。
“没关系。很漂亮。”
小光又跳了一下。谢谢。
第十天，小光学会了跳。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跳动，是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跳。一赫兹，很慢，但很稳。它趴在江寻的手心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真的心脏。
“它在模仿心跳。”林奇推了推眼镜，“一赫兹。比之前快了十倍。”
“它在长大。”
“嗯。很快。比我们想的快。”
“多快？”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不需要六千年。也许六百年就够了。也许六十年。也许六年。”
江寻看着手心里的小光。它在跳，一赫兹，很慢。但它会变快。会变成十赫兹，二十赫兹，五十赫兹。会变成一颗真的心跳。
一个月后，小光长大了。从芝麻变成绿豆，从绿豆变成黄豆。它不再趴在江寻的手心里，它站在他的手心里，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的石头。它学会了跳得更高，从手心跳到手指，从手指跳到桌面，从桌面跳到地上。它在地上跳，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小青蛙。
“它在玩。”小芽蹲在地上，看着它。
“嗯。它在玩。”
“它开心吗？”
“开心。它等了六千年。终于能玩了。”
小光跳了一下。是的。很开心。
它跳上小芽的鞋，跳上她的膝盖，跳上她的肩膀。它站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脸。金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像一颗小星星。
“小光。”小芽侧着头看它，“你想有名字吗？你已经有名字了。小光。我起的。你喜欢吗？”
小光跳了一下。喜欢。很喜欢。
“那你想有生日吗？”
小光跳了一下。想。
“那今天就是你生日。一个月前的今天，你出生的。”
小光跳了一下。谢谢。它趴在她的肩膀上，金色的光慢慢变暗。它在哭。
“你怎么了？”小芽把它捧在手心里，“疼吗？”
小光跳了一下。不疼。是高兴。六千年前，农夫也给我起了名字。他叫我“小石头”。因为我是一颗发光的石头。他把我放在口袋里，每天带着我去种地。他给我唱歌，给我讲故事，给我看星星。他老了，走不动了，种不了地了。他把我放在田里，说，小石头，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你等下一个吧。我等你。
小芽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等了你三千年。”
小光跳了一下。嗯。三千年。然后他来了。他叫江寻。电工。他把我放在手心里，帮我长大。他比农夫跳得快。四十七点三赫兹。农夫只有五十赫兹。他比农夫稳。农夫的心跳会变慢。他的不会。他会一直跳，一直帮我，一直陪我。
“他会一直陪你的。”小芽擦着眼泪，“他是电工。不会坏的。”
小光跳了一下。嗯。不会坏的。
三个月后，小光长成了一颗金色的珠子。像一颗弹珠那么大，圆圆的，滑滑的，在光里发亮。它不再趴着，不再跳着，它站在江寻的手心里，像一颗真的心跳。它在跳动，十赫兹，和小芽一样快。
“小光。”小芽趴在江寻腿上，“你和我一样快了。”
小光跳了一下。嗯。一样快。
“那你是我弟弟了。”
小光跳了一下。弟弟？它不理解。
“弟弟就是比你小的人。我比你大。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小光跳了一下。姐姐。它有姐姐了。它很开心。它跳得更高了，从江寻的手心跳到小芽的手心，从小芽的手心跳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跳到她的头顶。它站在她的头顶上，金色的光在她头发里跳动，像一颗小星星。
“小光。”小芽抬头看它，“你想有身体吗？”
小光跳了一下。想。
“那你要长大。长到和我一样大。”
小光跳了一下。要多久？
“也许六年。也许六十年。也许六百年。”
小光跳了一下。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小芽笑了。它学她说话。她把它从头顶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小光，你会有身体的。会有手、有脚、有眼睛、有嘴巴。你会说话，会走路，会跑步，会跳。你会和我一起上学，一起画画，一起看星星。你会和我一起长大。”
小光跳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江寻叔叔说的。”
小光跳了一下。那我要快快长大。
它趴在她的手心里，闭上眼睛。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它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真的心跳。
江寻看着她们，没有说话。沈夜雨站在他旁边，看着她们。
“江寻。”
“嗯。”
“小光会长大的。”
“嗯。”
“它会有身体的。”
“嗯。”
“它会变成人。”
“嗯。”
“那它会记得你吗？”
“会。它会记得所有人。农夫、我、小芽、你。它会记得六千年的每一秒。”
沈夜雨沉默了一会儿。“六千年太久了。”
“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她看着他。“你学它说话。”
“它学我说话。”
她笑了。他也笑了。
晚上，江寻坐在宿舍里，看着手心里的珠子。它在发光，金色的，暖暖的。它在跳动，十赫兹，和小芽一样快。它在睡觉，在做梦。梦见了六千年后。梦见了自己有了身体，有了手、有脚、有眼睛、有嘴巴。它站在桂花树下，和小芽一起画画。它画了一颗心，很大，很亮，金色的。旁边写着几个字：“谢谢江寻叔叔。谢谢沈队。谢谢小芽姐姐。谢谢所有人。”
江寻把珠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心跳四十七点三赫兹，很稳。珠子在他旁边，十赫兹，很慢。它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真的心跳。
“小光。”
珠子跳了一下。在听。
“晚安。”
珠子跳了一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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