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变成人形后的第七天，江寻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小光没有影子。阳光下，小芽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沈夜雨的影子短短的，踩在脚下。林奇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跟着轮椅转。但小光没有影子。它站在桂花树下，阳光照在它身上，地上什么都没有。
“小光，你的影子呢？”小芽蹲在地上，摸来摸去。
“影子？”小光低头看着地面，“我没有影子。”
“为什么？”
“因为我是光做的。光没有影子。”
小芽想了想。“那你是透明的？”
“不是。我是亮的。亮的东西没有影子。”
“那我也有光。我的心跳是十赫兹。我也会亮。”
“你的光是热的。我的光是亮的。不一样。”
小芽把手放在小光的手上。她的手是温的，小光的手是亮的。金色的光在她手心里跳动，像一颗小太阳。
“好暖。”小芽说。
“你的也好暖。”小光说。
她们笑了。江寻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沈夜雨站在他旁边，看着她们。
“江寻。”
“嗯。”
“小光没有影子。”
“嗯。”
“那它是真的吗？”
“是真的。它有心跳。十赫兹，和小芽一样。”
“但影子呢？”
“光没有影子。它是光做的。六千年了，它一直在发光。从美索不达米亚到南城，从农夫的手心到我的手心。它一直在发光。它不需要影子。”
沈夜雨沉默了一会儿。“那它会一直发光吗？”
“会。也许永远。”
“那它不会老？”
“不会。光是不会老的。”
“那它会看着我们老。”
“嗯。”
“看着我们死。”
“嗯。”
“然后它一个人活着。再等六千年。”
江寻看着小光。它在桂花树下，和小芽一起画画。金色的光在它身上流转，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
“它不会一个人的。”他说，“有小芽陪它。”
“小芽会老。”
“小芽老了，还有别人。一代一代，像心跳一样。”
沈夜雨看着他。“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看得远。”
他笑了。她也笑了。
小光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画画，学会了唱歌。它的字是金色的，写在纸上，像印上去的。它的画是金色的，画在纸上，像在发光。它的歌是金色的，唱出来，像风铃在响。
“小光，你唱的是什么歌？”小芽趴在地上，托着腮帮子听。
“六千年前的歌。农夫教我的。他在田里唱歌，我在他口袋里听。他说，这是种子的歌。种子发芽了，就会唱。”
“种子发芽了会唱歌？”
“会。你听不到，但它们在唱。在地下，在土里，在黑暗中。它们在唱歌，等阳光。”
“那你也唱。我听到了。很轻，很暖。”
小光继续唱。金色的音符从它嘴里飘出来，在空中转圈，像萤火虫。小芽伸手去抓，抓不住。音符从指缝间溜走，飘向天空。
“它们去哪了？”
“去找太阳了。太阳是它们的家。”
小芽看着天空。太阳很亮，很暖。金色的音符飘向它，一个一个，像回家的孩子。
晚上，江寻坐在宿舍里，看着手心的疤痕。浅蓝色的，在发光。四十七点三赫兹，很稳。小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叔叔，你的手，有妈妈的味道。”
“嗯。我妈妈留给我的。”
“她在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嗯。”
“她在看你。”
“嗯。”
“她笑了。她说，小寻，你手心的光，越来越亮了。”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浅蓝色的光在疤痕里跳动，比以前更亮了。四十七点三赫兹，很稳。但在光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很小，像一颗芝麻。
“这是什么？”他皱眉。
“是我。”小光说，“我在你手心里待了三个月。留了一点光。永远都在。”
“永远？”
“永远。你手心的光，有我的一部分了。四十七点三赫兹，加上一赫兹。四十八点三赫兹。新的频率。”
江寻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四十七点三赫兹，很稳。但手心的光是四十八点三赫兹。它在变。
“叔叔，你的手会越来越亮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长大。和小芽一样。和小光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江寻看着手心的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在跳动。四十八点三赫兹，比以前快了。他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新的心跳。
“江寻。”沈夜雨站在门口。
“嗯。”
“你的手。”
“看到了。四十八点三赫兹。”
“会一直变快吗？”
“不知道。也许。也许到五十赫兹就停了。”
“五十赫兹是普通人的心跳。”
“嗯。也许我会变成普通人。”
“那你的能力呢？”
“也许会消失。也许会留下一点。像小光留在我手心里的光一样。”
“那你还是电工吗？”
“是。电工不需要能力。有验电笔就够了。”
她笑了。“验电笔的涂层烧光了。”
“林奇会做新的。”
“积分呢？”
“还欠着。”
“三千分？”
“三千分。一辈子也还不完。”
“那慢慢还。”
“够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很亮。
“江寻。”
“嗯。”
“你的手，让我看看。”
他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看着手心的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在跳动。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
“很漂亮。”
“嗯。”
“和你母亲的一样。”
“不一样。她的光是四十七点三赫兹。我的是四十八点三赫兹。”
“那你是新的。”
“嗯。新的。”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
“江寻。”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江寻坐在床上，看着手心的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在跳动。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它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新的心跳。
“妈。”他轻声说，“我的手，有你的一部分。也有小光的一部分。四十七点三赫兹，加上一赫兹。四十八点三赫兹。新的频率。”
那颗最亮的星闪了一下。它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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