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没有影子的事，很快被所有人知道了。小芽觉得神奇，林奇觉得有趣，阿刀觉得无所谓，苏菲想用仪器测一测。只有陈渊沉默了很久，看着小光在阳光下画画，金色的光在纸上流转。
“它没有影子。”陈渊说。
“嗯。”江寻站在他旁边。
“光没有影子。但它不是普通的光。它是活的。有心跳，有呼吸，有名字。它应该有影子。”
“为什么？”
“因为影子是存在的证明。有光就有影。有身体就有影子。有影子，才是真的。”
江寻看着小光。它在画画，画的是桂花树。金色的花瓣在纸上飘，像真的。地上没有影子。
“它没有影子，也是真的。”江寻说。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相信不可能的事。”
江寻笑了。“小光就是不可能的事。它活了六千年。从种子变成光，从光变成人。它不需要影子来证明自己存在。”
“但它想要。”陈渊说，“你看它的画。”
江寻低头看小光的画。桂花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是画的小芽。她脚下有一道长长的影子。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头发是金色的，是小光。它脚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画了自己没有影子。”江寻说。
“它知道。它一直在画自己。每一幅画，都没有影子。”
江寻看着小光的画。桂花树、太阳、小芽、房子、蝴蝶。每一幅都有它自己，金色的，小小的，站在角落里。脚下空空的。它在提醒自己，没有影子。
“小光。”江寻蹲在它面前。
“叔叔。”
“你想要影子吗？”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想。但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是光。光是不会挡光的。光只会发光。光不会挡住别的光。所以没有影子。”
“那你想挡住光吗？”
“想。挡住了，就有影子了。”
“那你要变成不是光的东西。”
“变成什么？”
“变成人。和小芽一样。有身体，有皮肤，有头发。会挡光，会有影子。”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六年。也许六十年。也许六百年。”
“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江寻笑了。它学他说话。它把画笔放下，拉着他的手。
“叔叔。”
“嗯。”
“你手心的光，有我的一部分。四十八点三赫兹。我手心的光，也有你的一部分。四十七点三赫兹。我们都有对方的光。”
“嗯。”
“那你的影子，也有我的一部分。我的影子，也有你的一部分。”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很长。他“看”到了影子里有光。金色的，很小，像一颗芝麻。小光的一部分，在他影子里。
“小光，你在我影子里。”
小光蹲下来，看着他的影子。“嗯。我在。你的影子有我。所以我有影子了。在你影子里。”
它笑了。金色的光在它脸上跳动。它站起来，跑到太阳下。地上还是空的，没有影子。但它不在乎了。它在江寻的影子里，在沈夜雨的影子里，在小芽的影子里。在所有人心里的影子里。它不需要自己的影子。有别人的就够了。
小芽跑过来，拉着它的手。“小光，我帮你画影子。”
“好。”
小芽拿起画笔，在地上画了一道影子。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跟在小光脚下。
“好了。你有影子了。”
小光低头看着地上的画。金色的，在发光。那是小芽画的影子，不是真的。但它很开心。它蹲下来，摸着那道画出来的影子。
“谢谢姐姐。”
“不用谢。你是我弟弟。”
她们笑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很暖。小光脚下的画在发光，金色的，像真的影子。
晚上，江寻坐在宿舍里，看着手心的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在跳动。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小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叔叔，你的手越来越亮了。”
“嗯。因为有你的光。”
“我的光在你手心里。你的光在我手心里。我们都有对方的光。”
“嗯。”
“那你的影子有我。我的影子有你。”
“嗯。”
“所以我不是没有影子。我有。在你影子里。”
江寻看着地上的影子。月光照进来，影子拖在地上，很长。他“看”到了影子里有光。金色的，很小，像一颗星星。小光的一部分，在他影子里，在发光。
“小光。”
“嗯。”
“你的影子，很漂亮。”
小光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它看到了自己。金色的，在江寻的影子里，在发光。它笑了。眼泪流下来，金色的，滴在地上。
“叔叔，我有影子了。”
“嗯。有了。”
“在我心里。”
“嗯。在心里。”
它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它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真的心跳。
“叔叔。”
“嗯。”
“晚安。”
“晚安。”
它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它脸上，很亮。它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有了影子。长长的，黑黑的，跟在脚下。它跑，影子也跑。它跳，影子也跳。它笑，影子也笑。
“小光。”有人在叫它。
它回头。一个老人站在桂花树下，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颗发光的石头。农夫。
“小石头，你长大了。”
“爷爷。”
“你有了名字。小光。好听。”
“爷爷，我有影子了。”
农夫低头看着它的脚下。地上有一道影子，长长的，黑黑的。
“嗯。有了。很漂亮。”
小光笑了。农夫也笑了。他伸出手，摸着小光的头。
“小光，爷爷要走了。”
“去哪？”
“去天上。变成星星。”
“那我去哪找你？”
“看天上。最亮的那颗。”
“哪颗最亮？”
“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
“那是江寻叔叔的妈妈。”
“嗯。她旁边那颗。金色的。一赫兹。那是爷爷。”
小光看着天空。蓝色的星星旁边，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很小，很暗。但它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爷爷，我看到了。”
“嗯。爷爷也在看你。”
“爷爷，我会想你的。”
“爷爷也会想你。”
他笑了。身影慢慢变淡，变成光点，飘向天空。小光伸手去抓，抓不住。光点从指缝间溜走，飘向那颗金色的星星。
“爷爷！”
它醒了。月光照在脸上，很亮。江寻坐在旁边，看着它。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梦到爷爷了。农夫。他变成星星了。金色的，一赫兹。在你妈妈旁边。”
江寻看着天空。那颗最亮的星，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旁边有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星，以前没有的。
“我看到了。”他说。
“爷爷在看我。”
“嗯。他在看你。”
小光笑了。眼泪流下来，金色的，滴在手上。它把手放在胸口。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它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真的心跳。
“叔叔。”
“嗯。”
“爷爷说，我有影子了。”
“嗯。有了。”
“在我心里。”
“嗯。在心里。”
它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它脸上，很亮。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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