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想上学。它看到小芽每天背着书包出门，放学回来写作业，跟它讲学校里的事——老师、同学、课间操、午饭。它也想有这些。
“叔叔，我能上学吗？”它站在江寻面前，金色的眼睛很亮。
“学校要收你吗？”江寻问。
“要。小芽帮我问了校长。校长说，只要有户口就行。”
“你有户口吗？”
“没有。我刚出生。没有户口。”
江寻看着林奇。林奇推了推眼镜。“户口好办。南城公安局的户籍系统我三分钟就能进去。”
“不能黑进去。”
“那我正常申请。小光，出生证明呢？”
小光摇头。“没有。我是从叔叔手心里长出来的。没有医院证明。”
“那怎么办？”小芽急了。
“我有办法。”秦叔衡从主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光，从今天起，你是异能管理局的编外人员。代号‘光’。编外人员有户口、有工资、有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是什么？”
“老了有钱花，病了有医院去。”
“我不会老。也不会病。”
“那也要有。万一呢。”
小光想了想。“好。那我能上学了吗？”
“能。明天就去。”
小光笑了。它拉着小芽的手，在走廊里跑。金色的光在它身上跳动，像一串小太阳。
第二天早上，小光背着小芽给它缝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书包是蓝色的，上面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小芽做的，熬了两个晚上。
“小光，紧张吗？”小芽拉着它的手。
“不紧张。”
“骗人。你的光在抖。”
小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光确实在抖。它把手放在胸口。十赫兹，比以前快了。
“有点紧张。”
“不怕。我在你旁边。”
“嗯。”
她们走进校门。操场上有很多小孩在跑、在跳、在笑。小光看着他们，眼睛很亮。它没见过这么多小孩。六千年前，农夫带它去田里，只有农夫一个人。三千年后，江寻带它去南极，只有冰和雪。现在，它看到很多很多人。它很开心。
“小光！”一个男孩跑过来，胖胖的，脸很圆，“你是新来的？”
“嗯。”
“你头发怎么是金色的？”
“天生的。”
“眼睛也是金色的？”
“嗯。”
“好酷！像超级赛亚人！”
小光不知道什么是超级赛亚人。但它知道“酷”是好话。它笑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的是《小马过河》。小光听过这个故事。农夫讲过。但农夫讲的是另一个版本——小马不敢过河，老牛说水很浅，松鼠说水很深。小马问妈妈，妈妈说，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农夫说，小光，你也是一样。你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试试就知道了。小光试了六千年。它活了。
“小光，你来读这一段。”老师叫它。
它站起来，拿起课本。字是黑色的，印在纸上。它没见过黑色的字。农夫教它认字是用树枝在地上画，江寻教它认字是用验电笔在桌上写。印在纸上的字，它第一次见。但它认得。每一个字都认得。农夫教过它，江寻教过它。六千年的记忆，在它心里，像光一样亮。
它读完了。老师鼓掌。同学们鼓掌。小光站在那里，金色的光在脸上跳动。它很开心。
中午，小光和小芽在食堂吃饭。小光的饭盒里是桂花糕，小芽做的。它咬了一口，很甜。
“小光，你开心吗？”小芽问。
“开心。非常开心。”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每天都来。”
“那你会毕业吗？”
“毕业？”
“就是长大了，从学校出去。”
“那要多久？”
“六年。小学六年。”
“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小芽笑了。它学江寻叔叔说话。
下午是体育课。老师在操场上画了一条线，让同学们跑步。小光跑得很快，比所有人都快。它是光做的，光是最快的。但它不想太快。它放慢脚步，和小芽并排跑。
“小光，你不用等我。”小芽喘着气。
“我想等你。一起到终点。”
小芽笑了。她们一起跑过终点线。最后一名，但很开心。
放学了。小光站在校门口等江寻。阳光照在它身上，地上没有影子。但它不在乎了。它在心里有影子，在小芽的画里有影子，在江寻的影子里有影子。
“小光！”江寻的车停在门口。他摇下车窗，笑着看它。
“叔叔！”它跑过去，跳上车，“今天好开心！”
“学了什么？”
“《小马过河》。还有跑步。我跑了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还开心？”
“开心。因为和小芽一起。”
江寻笑了。沈夜雨坐在副驾驶上，也笑了。
“小光。”沈夜雨回头看着它。
“嗯。”
“你的光，比早上亮了。”
“嗯。因为开心。开心的时候，光会更亮。”
“那你会一直开心吗？”
“会。因为有人陪我。”
沈夜雨嘴角翘了一下。“走吧。回家。”
车驶入南城的街道，桂花很香，阳光很暖。小光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朵桂花，放在鼻子上闻。金色的光在它脸上跳动，像一颗小太阳。
“叔叔。”
“嗯。”
“我今天学到了一个词。影子。”
“嗯。”
“老师说，影子是光被挡住形成的暗区。有光就有影。有身体就有影子。”
“嗯。”
“我没有身体。我是光。所以我没有影子。”
“你难过吗？”
“不难过。我有心里的影子。有姐姐画的影子。有你影子里我的影子。够了。”
江寻从后视镜里看着它。金色的光在后座跳动，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
“小光。”
“嗯。”
“你会一直发光吗？”
“会。永远。”
“那你会一直开心吗？”
“会。因为有人陪我。”
江寻笑了。沈夜雨笑了。小芽在后排拉着小光的手，也笑了。
车停在管理局门口。他们下了车，走进主厅。全息地图上标注着绿色的点。南城，安全。世界，安全。小光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绿色的点。它看到了南城的光，看到了东京的光，看到了纽约的光，看到了开罗的光，看到了悉尼的光。所有它去过的地方，所有它见过的人，都在发光。
“叔叔。”
“嗯。”
“世界好亮。”
“嗯。因为有你。”
小光笑了。它拉着江寻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浅蓝色的光，金色的光，在跳动。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它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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