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开始学认颜色。不是金色的，是彩色的。林小树教它，每天午休的时候，在操场的桂花树下。他用彩色铅笔在白纸上画，画一个红色的苹果，画一个蓝色的天空，画一个黄色的月亮。小光看着那些颜色，眼睛很亮。
“这是红色。太阳的颜色。”林小树举着一支红色的铅笔。
“红色。太阳的颜色。”小光重复了一遍。
“这是蓝色。天空的颜色。”
“蓝色。天空的颜色。”
“这是黄色。月亮的颜色。”
“黄色。月亮的颜色。”
小光伸出手，摸那支黄色的铅笔。铅笔是木头做的，很滑，很凉。它闭上眼睛，想象月亮的颜色。它见过的月亮是金色的，挂在南城的夜空中，很亮。林小树的月亮是黄色的，很暖。不一样，但都漂亮。
“小光，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林小树问。
小光想了想。“金色。”
“为什么？”
“因为我是金色的。叔叔的光是金色的。姐姐的光也是金色的。所有人心里都有金色的光。只是看不到。”
“我能看到吗？”
“能。闭上眼睛，想一件开心的事。”
林小树闭上眼睛，想了一件开心的事。他想到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到爸爸带他去游乐园，想到和小光一起画画。他看到了光。金色的，很淡，但确实有。在他心里，像一颗小星星。
“我看到了！”他睁开眼睛，“金色的！”
“嗯。每个人心里都有。只是不知道。”
林小树笑了。他拿起金色的铅笔，画了一颗星星。金色的，在纸上发亮。
“小光，送给你。你的颜色。”
小光接过画，放在胸口。金色的星星在它心里跳动，和它的心跳一样。十赫兹，很慢，但很稳。
中午，小光和小芽在食堂吃饭。小光的饭盒里是桂花糕，小芽做的。小芽的饭盒里是红烧肉，食堂打的。小光把林小树送的画给小芽看。
“小芽姐姐，你看。金色的星星。小树送我的。”
“好漂亮。”小芽看着那幅画，“比你画的亮。”
“因为是别人送的。别人的光，比我自己的亮。”
小芽想了想。“那我送你的画呢？蓝色的星星。你妈妈的。”
“也很亮。姐姐的光，也很亮。”
小芽笑了。她咬了一口红烧肉，很香。小光咬了一口桂花糕，很甜。
下午，美术课。老师让同学们画自己的家。林小树画了一栋房子，红色的屋顶，蓝色的窗户，黄色的门。门前站着他自己，还有爸爸妈妈。小芽画了管理局的主厅，灰色的墙，蓝色的屏幕。门前站着江寻、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小光，还有她自己。小光画了一颗星星。金色的，很大，很亮。旁边写着几个字：“我的家在天上。六千年前，它在农夫的口袋里。现在，它在所有人的心里。”
老师看了小光的画，沉默了很久。“小光，你的家在天上？”
“嗯。我妈妈在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你妈妈是谁？”
“光。六千年前，它是一颗种子。现在，它是一颗星星。”
老师不懂，但她觉得那幅画很漂亮。她把画贴在墙上，和其他同学的画贴在一起。彩色的房子，灰色的主厅，金色的星星。不一样，但都漂亮。
放学了，江寻来接小光。车停在建设路口，桂花很香。小光跑过来，跳上车。
“叔叔！今天美术课画了家！我画了星星！老师贴在墙上了！”
“你画的是什么星星？”
“金色的。妈妈那颗。”
江寻愣了一下。“你妈妈？”
“嗯。六千年前，它是种子。现在，它是星星。在我心里。”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小光，你有妈妈了。”
“嗯。有了。在心里。”
沈夜雨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小光。“小光，你妈妈叫什么？”
“没名字。但它是我妈妈。它把我从种子里放出来，让我变成光，让我变成人。它是我的妈妈。”
“那农夫呢？”
“农夫是爷爷。他把我从地里捡起来，放在口袋里，陪我种地。他是我的爷爷。”
“那江寻呢？”
“江寻是叔叔。他把我从手心里放出来，帮我长大，帮我变成人。他是我的叔叔。”
“那小芽呢？”
“小芽是姐姐。她给我起名字，给我缝书包，给我画影子。她是我的姐姐。”
“那我是谁？”
小光看着沈夜雨，看了很久。“你是沈队。叔叔的队长。姐姐的队长。所有人的队长。你是我们的家人。”
沈夜雨嘴角翘了一下。“嗯。家人。”
车驶入南城的街道。小光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林小树送的画。金色的星星，在它心里跳动。它把画放在胸口，心跳十赫兹，比以前快了。
“叔叔。”
“嗯。”
“我今天学到了一个词。家。”
“嗯。”
“家就是有人等你回来的地方。”
“嗯。”
“我有家了。在天上。在心里。在南城。在所有人身边。”
江寻从后视镜里看着它。金色的光在后座跳动，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
“小光。”
“嗯。”
“你会一直记得家吗？”
“会。永远。六千年后也记得。”
晚上，小光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小芽送的画。蓝色的星星，四十七点三赫兹。它把画贴在床头，和林小树送的画贴在一起。金色的星星，蓝色的星星，都很亮。
“小光。”小芽推门进来，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能。”
她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她们看着天花板。灯没开，但小光在发光，金色的，整个房间都是亮的。
“小光。”
“嗯。”
“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会。永远。六千年后也记得。”
“六千年后我早就不在了。”
“你会在天上。变成星星。蓝色的，十赫兹。我会找到你的。”
“你怎么找？”
“看天上。最亮的那颗。蓝色的，十赫兹。那是你。”
小芽笑了。她拉着小光的手，闭上眼睛。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她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一颗真的心跳。
“小光。”
“嗯。”
“晚安。”
“晚安。”
她们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小光的金色的光，小芽的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歌。
江寻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沈夜雨站在他旁边，看着她们。
“江寻。”
“嗯。”
“她们睡了。”
“嗯。”
“小光有妈妈了。”
“嗯。在心里。”
“那你呢？你有妈妈吗？”
“有。在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
“她在看你。”
“嗯。一直在看。”
沈夜雨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很亮。
“江寻。”
“嗯。”
“你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痕在发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在光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很小，像一颗芝麻。小光留在他手心里的光，永远都在。
“它会一直在吗？”
“会。永远。”
“那你会记得小光吗？”
“会。永远。六千年后也记得。”
沈夜雨笑了。她关上门，他们走了。
房间里，小光和小芽在睡觉。金色的光，蓝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十赫兹，十赫兹，一样慢，一样稳。它们在长大，在变快，在变成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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