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要开运动会了。消息是林小树带来的。课间的时候，他从前排转过身来，把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拍在小光桌上。
“小光，你报什么项目？”
小光看着那张表。六十米、一百米、接力赛、跳远、垒球。它不认识垒球，小芽没教过。
“六十米。”它说。它只跑过六十米，上次体育课和小芽一起跑的，最后一名。
“我也报六十米！”林小树眼睛亮了，“我们一起跑！”
“好。”
小光在六十米后面打了个勾。它的字歪歪扭扭的，金色的，在纸上发亮。林小树看着那个勾，笑了。
“小光，你的字会发光。”
“嗯。因为我是光。”
“那跑步的时候也会发光吗？”
“会。但我可以控制。不让别人看到。”
“那你能跑多快？”
“很快。比谁都快。”
“那你让我赢一次行不行？”
小光想了想。“好。让你赢一次。”
林小树笑了，露出一颗刚掉的门牙。
中午，小光在食堂找到江寻。他正在喝汤，对面坐着沈夜雨。
“叔叔，运动会我报了六十米。”
“嗯。”
“林小树也报了。他让我让他赢一次。”
“那你让吗？”
“让。他是我的朋友。”
江寻放下勺子。“小光，比赛不是为了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开心。你和朋友一起跑，开心吗？”
“开心。”
“那就够了。跑第几名都开心。”
小光想了想。“那我不让他了。我们一起跑。谁快谁赢。”
“好。”
小光笑了。它咬了一口桂花糕，很甜。
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操场上插满了彩旗，红的、黄的、蓝的。小光站在起跑线后面，脚踩着白色的线。林小树在旁边压腿，小芽在终点线那里朝它挥手。
“各就各位——预备——”
枪响了。小光跑出去。它跑得很快，光在它身上跳，但它压住了，没有让别人看到。风从耳边吹过，彩旗在两边飞。它看到了林小树在左边，小芽在终点线。它想到了江寻说的话——开心就够了。
它放慢了一点。林小树追上来了。两个人并排跑，一起冲过终点线。
“谁赢了？”小光喘着气。
“不知道。一起到的。”
裁判看了看线，又看了看秒表。“林小树，第一。小光，第二。”
林小树跳起来。“我赢了！小光，我赢了！”
“嗯。你赢了。”
小光笑了。它没有让他，它只是跑得开心。开心的时候，光会慢一点。
小芽跑过来，抱着它。“小光，你好厉害！第二！”
“小树第一。”
“你们一起到的！都是第一！”
小光想了想。“嗯。都是第一。”
林小树把奖牌举起来，金色的，在阳光下闪。小光看着那块奖牌，和自己的光一样。
“小光，你的奖牌呢？”林小树问。
“没有奖牌。第二没有奖牌。”
林小树愣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奖牌摘下来，挂在小光脖子上。
“给你。我们是朋友。一人一半。”
小光低头看着那块奖牌。金色的，很亮。它摸了摸，金属的，凉的，和它的光不一样。
“小树，这是你的。”
“也是你的。我们一起赢的。”
小光把奖牌摘下来，挂回林小树脖子上。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金色的星星，旁边写着：“小树的星星。”
“送给你。你的奖牌。你的星星。”
林小树接过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小光，我会一直留着它的。”
“嗯。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他们站在操场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小光没有奖牌，但它有朋友。朋友比奖牌亮。
下午，江寻来接它。车停在建设路口，桂花很香。小光跑过来，跳上车。
“叔叔，我今天跑了第二。”
“开心吗？”
“开心。和小树一起跑的。一起到终点。他赢了，我也赢了。”
“那你是第一还是第二？”
“都是。他是第一，我是第二。但我们都开心。”
江寻从后视镜里看着它。金色的光在后座跳动，比以前更亮了。
“小光，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比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开心。”
“那你开心吗？”
“开心。非常开心。”
沈夜雨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小光。“小光，你的光比早上亮了。”
“嗯。因为开心。开心的时候，光会更亮。”
车驶入南城的街道。小光坐在后排，手里什么都没有。它的奖牌给了小树，小树的画在它口袋里。金色的星星，在它心里跳。
晚上，小光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小树的画。彩色的太阳，彩色的天空，彩色的桂花树。它把画贴在床头，和小芽送的画贴在一起。金色的星星，蓝色的星星，彩色的太阳。都很亮。
“小光。”小芽推门进来，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能。”
她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她们看着天花板。灯没开，但小光在发光，金色的，整个房间都是亮的。
“小光，你今天好开心。”
“嗯。因为和小树一起跑。”
“那你下次还和他一起跑吗？”
“下次他要去北京了。他爸爸工作调动。”
小芽愣了一下。“那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他走了，但他的颜色还在我心里。红色、蓝色、黄色。都在。”
小芽拉着小光的手。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
“小光。”
“嗯。”
“晚安。”
“晚安。”
她们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江寻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沈夜雨站在他旁边。
“江寻。”
“嗯。”
“小光今天很开心。”
“嗯。因为它跑了第二。”
“第二还开心？”
“开心。因为和朋友一起。”
沈夜雨看着小光。金色的光在床上跳动，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
“江寻。”
“嗯。”
“你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痕在发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
“它会一直在吗？”
“会。永远。”
“那你会记得今天吗？”
“会。小光跑了第二，它很开心。我会一直记得。”
沈夜雨笑了。她关上门，他们走了。
房间里，小光和小芽在睡觉。金色的光，蓝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十赫兹，十赫兹，一样慢，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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