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树要转学了。他爸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到北京去。消息是班主任在课上宣布的,小光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画笔停住了。它转头看林小树,林小树低着头,不看它。
下课铃响了。林小树走过来,站在小光桌前。
“小光,我要走了。”
“去哪?”
“北京。很远。”
“有多远?”
“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它不知道一天一夜有多远。它从南城到南极,坐飞机要两天。一天一夜,比南极近一点。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不会。”
小光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纸,铺在桌上。它拿起金色的画笔,画了一颗星星。很大,很亮,旁边写着几个字:“小树的星星。不管你在哪,它都会在天上看着你。”
它把画递给林小树。林小树接过来,看了很久。
“小光,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光不会忘记。六千年后也记得。”
林小树笑了,眼泪掉下来,滴在画上。金色的星星被晕开了一小片,像在发光。
“我也不会忘记你。”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小光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朋友”。但它知道,林小树走了,它会难过。它从来没有难过过。六千年前,农夫死了,它很难过。但它那时候是种子,不会哭。现在它是人了,会哭了。它不想哭。它想让林小树记住它的笑。
“小树,你等一下。”
它拿起画笔,又画了一张。这次不是星星,是两个人。一个小男孩,头发是黑色的。一个小男孩,头发是金色的。他们手拉手,站在桂花树下。金色的花瓣在纸上飘。
“送给你。我们一起跑的时候。”
林小树把第二张画也放进口袋里。他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张画,递给小光。画上是一颗红色的太阳,一片蓝色的天空,一棵黄色的桂花树。树下站着两个人,手拉手。
“我也画了一张。我们一起跑的时候。”
小光接过画,放在胸口。彩色的太阳,彩色的天空,彩色的桂花树。它看到了林小树看到的颜色。红色、蓝色、黄色。都在它心里。
“小树,你的画比我的亮。”
“你的也比我的亮。金色的,很漂亮。”
上课铃响了。林小树回到座位上。小光把画放进书包里,放在最下面,压着不会皱。
放学的时候,林小树的座位空了。书包不见了,铅笔盒不见了,彩色铅笔也不见了。小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空座位。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小光。”小芽走过来,拉着它的手,“小树走了。”
“嗯。走了。”
“你难过吗?”
“不难过。他走了,但他的颜色还在我心里。红色、蓝色、黄色。都在。”
小芽看着它的眼睛。金色的,很亮,但没有眼泪。光不会哭,但会变亮。难过的时候,光会更亮。
“小光,你的光比早上亮了。”
“嗯。因为我在想小树。”
她们走出教学楼。桂花很香,阳光很暖。小光看着天空,蓝色的。它看着太阳,红色的。它看着桂花,黄色的。彩色的世界,在小树走了以后,还在。它不用借别人的眼睛了。它自己就能看到了。
晚上,小光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小树送的画。彩色的太阳,彩色的天空,彩色的桂花树。它把画贴在床头,和小芽送的画贴在一起。金色的星星,蓝色的星星,彩色的太阳。都很亮。
“小光。”小芽推门进来,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能。”
她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她们看着天花板。灯没开,但小光在发光,金色的,整个房间都是亮的。
“小光,你会想小树吗?”
“会。永远。六千年后也会。”
“六千年后你还在吗?”
“在。光不会灭。我会一直在。”
“那你会记得我吗?”
“会。永远。六千年后也会。”
“六千年后我早就不在了。”
“你会在天上。变成星星。蓝色的,十赫兹。我会找到你的。”
“你怎么找?”
“看天上。最亮的那颗。蓝色的,十赫兹。那是你。”
小芽笑了。她拉着小光的手,闭上眼睛。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
“小光。”
“嗯。”
“晚安。”
“晚安。”
她们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江寻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沈夜雨站在他旁边。
“江寻。”
“嗯。”
“小光的朋友走了。”
“嗯。小树转学了。”
“它很难过。”
“嗯。但它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光还在亮。比以前更亮。难过的时候,光不会灭。只会更亮。”
沈夜雨看着小光。金色的光在床上跳动,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
“江寻。”
“嗯。”
“你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痕在发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在光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很小,像一颗芝麻。
“它会一直在吗?”
“会。永远。”
“那你会记得小树吗?”
“会。小光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沈夜雨笑了。她关上门,他们走了。
房间里,小光和小芽在睡觉。金色的光,蓝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十赫兹,十赫兹,一样慢,一样稳。窗外有一颗星星在闪,金色的,很小,但很亮。那是小树的星星。它在天上看着小光。
小光在梦里笑了。它梦到了林小树。他们在操场上跑步,并排跑,一起到终点。阳光很亮,桂花很香。小树说,小光,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小光说,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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