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树走后的第三天，小光在书包最底层发现了一张画。不是小树送的那张，是小树画了没来得及送的。画上是一棵桂花树，树下站着三个人。一个头发是黑色的，那是小树自己。一个头发是金色的，那是小光。还有一个头发是棕色的，扎着马尾辫，那是小芽。旁边写着一行字：“小光、小芽，最好的朋友。”
小光拿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它不知道小树还画了小芽。它不知道小树把小芽也当成朋友。
“小光，你在看什么？”小芽从后面凑过来。
“小树画的。他画了你。”
小芽接过画，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那三个小人。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画上。棕色的头发晕开了一片。
“小树画得好像。”
“嗯。他画什么都像。”
“他画的我，比我自己还像。”
小光不懂。小芽就是小芽，怎么会比她自己还像？但它觉得那幅画很漂亮。彩色的桂花树，彩色的天空，彩色的人。它把小树送的两张画都贴在床头，和小芽送的画贴在一起。金色的星星，蓝色的星星，彩色的太阳，彩色的桂花树，彩色的三个人。它的床头越来越满了。
中午，小光在食堂找到江寻。他正在喝汤，对面坐着沈夜雨。
“叔叔，小树画了小芽。”
“嗯。他画了很多人。”
“他画了我。画了小芽。画了桂花树。”
“嗯。他喜欢画画。”
“他走了。但他的画还在。在我床头。每天都能看到。”
“那你看到他画的小芽了吗？”
“看到了。比小芽还像小芽。”
江寻笑了。“画是心里的样子。小树心里的小芽，比真的小芽还亮。”
“那我心里的小树呢？”
“在你心里。比画还亮。”
小光把手放在胸口。它感觉到了小树的心跳，不是真的心跳，是画的、彩色的、在它心里跳。比画还亮。
下午，美术课。老师让同学们画自己的朋友。小光拿起画笔，画了一棵树。不是桂花树，是一棵它没见过的树。树很高，叶子是金色的，树干是银色的。树下站着两个人，手拉手。一个头发是黑色的，一个头发是金色的。
“小光，你画的是什么树？”老师走过来问。
“不知道。没见过的树。”
“那你为什么画它？”
“因为小树在树下。他喜欢树。他叫小树。”
老师看着那幅画。金色的叶子在纸上飘，像真的。她摸了摸小光的头。
“小光，你画得很好。”
“不好。比小树差远了。”
“不一样。他画的是彩色的。你画的是金色的。都很漂亮。”
小光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金色的叶子在光里闪，像在飘。它笑了。
放学了，江寻来接它。车停在建设路口，桂花很香。小光跑过来，跳上车，把画举到江寻面前。
“叔叔，我画的。小树在树下。”
江寻看着那幅画。金色的叶子，银色的树干，两个小人手拉手。
“小光，这是你画的最好的画。”
“比小树的差远了。”
“不一样。他画的是彩色的。你画的是金色的。都很漂亮。老师说的。”
小光笑了。它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小树送的画放在一起。
晚上，小光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些画。金色的星星，蓝色的星星，彩色的太阳，彩色的桂花树，彩色的三个人。还有它今天画的，金色的树，金色的叶子，两个小人手拉手。它把画贴在最后面。床头贴不下了。
“小光。”小芽推门进来，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能。”
她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她们看着天花板。灯没开，但小光在发光，金色的，整个房间都是亮的。那些画也在发光，金色的、蓝色的、彩色的，在墙上亮成一片。
“小光，你的床头好亮。”
“嗯。因为有很多画。小树的，你的，我的。”
“我的画最暗。蓝色的，只有一颗星星。”
“但最亮。蓝色的星星，四十七点三赫兹。我妈妈的。”
小芽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在墙上，在金色的光里，它最亮。
“小光。”
“嗯。”
“你会画我吗？”
“会。明天画。”
“画成什么样？”
“金色的。和桂花树一样。”
小芽笑了。她拉着小光的手，闭上眼睛。十赫兹，很慢，但比以前快了。
“小光。”
“嗯。”
“晚安。”
“晚安。”
她们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些画上。金色的星星，蓝色的星星，彩色的太阳，彩色的桂花树，金色的树，两个小人手拉手。都在墙上，都在发光。
江寻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画。沈夜雨站在他旁边。
“江寻。”
“嗯。”
“小光的床头好亮。”
“嗯。有很多画。朋友的，姐姐的，自己的。”
“你的也在上面吗？”
“没有。我没有画。”
“那明天让它画一张。”
“画什么？”
“画你。电工。手心里有光。”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痕在发光，浅蓝色的，金色的。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小光留在他手心里的光，永远都在。
“它会画吗？”
“会。它画过所有人。小树、小芽、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所有人。就差你了。”
江寻笑了。“那明天让它画。”
沈夜雨也笑了。她关上门，他们走了。
房间里，小光和小芽在睡觉。金色的光，蓝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十赫兹，十赫兹，一样慢，一样稳。墙上的画在光里闪，像真的在飘。
第二天早上，小光醒了。它拿起画笔，铺开一张新纸。它画了一个人。高高的，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发光，金色的，蓝色的。旁边写着几个字：“江寻叔叔。电工。手心里有光。”
它把画贴在床头。贴在金色的星星旁边，蓝色的星星旁边，彩色的太阳旁边。床头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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