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江寻到达主厅时,沈夜雨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银白色的战术服,看起来比昨天那套更厚实,领口和袖口有蓝色的发光纹路。短剑别在腰间,剑鞘上多了一层霜。
“防寒服。”沈夜雨注意到他的目光,“绝对零度的能力者,周围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不穿这个,三分钟就冻僵了。”
“我没这个装备。”
“所以你别靠近他。”
江寻看了一眼自己的工装。防弹,防概念污染,但不防冻。
“那我怎么打?”
“你不用打。你负责找核心,我负责打。”沈夜雨转身往出口走,“这是命令。”
江寻跟上去,没说话。
林奇在出口等着,轮椅旁边放着一个金属箱子。
“给你的。”他把箱子推过来,“昨晚赶出来的。”
江寻打开,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战术服,和沈夜雨那套差不多,但更薄,领口绣着“电工”两个字。
“防寒的?”他摸了摸面料。
“防寒,防弹,防概念污染。三合一。”林奇推了推眼镜,“欠我的积分又多了五百。”
“我还欠着零呢。”
“知道。记账。”
江寻把战术服套在工装外面,大小刚好。林奇又递过来一个东西——验电笔,但比昨天那支更长,笔尖多了一个透明的保护罩。
“加了低温涂层。零下一百度以内不会失效。”
“谢了。”
“别谢。活着回来就行。”
三个人上了越野车。沈夜雨开车,江寻坐副驾驶,林奇的投影出现在车载屏幕上。
“西郊化工厂,距离二十五公里。寒潮今天凌晨四点进入目标区域,到现在还没出来。”林奇调出一张卫星图,“厂区结构复杂,有三层地下空间。污染源核心在最底层。”
“入口呢?”沈夜雨问。
“地面层有三个入口,但都被冰封了。建议从通风管道进入,北侧有一个直径一米的管道,直通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到最底层呢?”
“没有直接通道。需要经过一个反应堆大厅,寒潮大概率在那里等你们。”
沈夜雨踩下油门,车驶出停车场。
“江寻。”
“嗯。”
“到了之后,我拖住寒潮,你去找核心。找到就走,不要恋战。”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撤。核心可以下次再拿,命只有一条。”
江寻看了她一眼。沈夜雨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紧张?”他问。
“不紧张。”
“你在捏方向盘。”
“职业习惯。”
江寻没再问。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西郊化工厂的大门前。
厂区比废弃变电站大了十倍不止。高耸的烟囱、交错的管道、生锈的反应釜,像一座工业时代的坟墓。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混着焦糊和臭氧的味道。
但最显眼的是冰。
整个厂区被一层薄冰覆盖。地面、墙壁、管道、烟囱——所有东西都裹在一层透明的冰壳里,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零下十五度。”沈夜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温度计,“外围就这么冷了。里面会更低。”
她拔出短剑,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比平时更亮。
“跟我来。”
他们翻过围墙,沿着北侧的厂房摸过去。地面很滑,江寻踩在冰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沈夜雨走得很稳,像是习惯了这种环境。
“找到了。”她停在一面墙壁前,抬头看着上方——那里有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管道口,边缘结满了冰柱。
“通风管道。林奇说的那个。”
“我先上。”沈夜雨跳起来,单手抓住管道边缘,翻身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训练场上做了几百遍。
“上来。”她的声音从管道里传出来。
江寻深吸一口气,跳起来抓住边缘。管道内壁全是冰,滑得抓不住。他挣扎了几下,沈夜雨伸手把他拽了进去。
“你该多锻炼。”
“我是技术顾问,不是战斗部的。”
“技术顾问也要活着。”
他们在管道里爬了五分钟。管道越来越窄,温度越来越低。江寻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睫毛上结了一层霜。战术服在起作用,但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到了。”沈夜雨停在管道尽头,透过金属栅栏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地面是水泥的,墙壁上布满了蓝色的纹路——和之前见过的污染源纹路一样,但更密、更亮。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比熔炉更高,两米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也是白的,皮肤白得透明,像一尊冰雕。他的周围,空气在凝结——水蒸气变成冰晶,在他身边旋转,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寒潮。”沈夜雨的声音很轻,“A+级。能力是绝对零度。他的周围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六十度了。”
“他怎么还站着?不冷吗?”
“他是冰系觉醒者。冷是他的舒适区。”
江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温度计——零下五十八度。战术服在疯狂工作,但他能感觉到热量在流失。
“我下去拖住他。”沈夜雨说,“你从侧面的通道绕过去,核心在最底层。找到了就走,不要等我。”
“不等你?”
“我会追上来的。”
她没等江寻回答,一脚踹开栅栏,跳了下去。
短剑出鞘,银白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时停剑。
寒潮抬头,抬手一挥。
一面冰墙凭空出现,挡住了剑光。冰墙碎裂,但剑光也被抵消了。
“沈夜雨。”寒潮的声音低沉,像冰块在摩擦,“华东分局的S级剑士。久仰。”
“让开。”沈夜雨落地,剑尖指向他。
“核心在这里,我不会让。”寒潮抬起双手,空气中的冰晶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冰旋风,“教主说过,第四个节点会来。我等了很久。”
“你等错人了。”沈夜雨冲上去,短剑连斩三下。
三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不同角度斩向寒潮。第一道被冰墙挡住,第二道被冰旋风搅碎,第三道——擦过寒潮的肩膀。
他的肩膀瞬间凝固,动作慢了半拍。
但只有半拍。
寒潮猛地挥手,一股白色的寒气从掌心喷出,铺天盖地地涌向沈夜雨。沈夜雨后撤,但寒气比她快——她的战术服表面结了一层霜,动作明显变慢了。
“绝对零度。”寒潮说,“不是温度低。是‘停止’的概念。你的分子运动会被冻结,你的能力也会。”
沈夜雨的剑光变暗了。
江寻蹲在管道里,手指紧紧握着验电笔。
他在“看”——电流感知全开。
寒潮的能力结构在他脑中展开。一团冰冷的、静止的概念,核心在胸口。核心外面有三层防护,每一层都比熔炉的厚。
但最内层,有一道裂缝。
不是缺陷,是能力的代价。绝对零度的概念太过强大,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核心会周期性“泄漏”。
泄漏的时候,防护会减弱。
他需要等那个瞬间。
“沈队!三十秒后,他的核心会暴露!胸口正前方!”
沈夜雨听到了。她后退几步,和寒潮拉开距离,剑尖指着地面,蓄力。
寒潮笑了:“暴露?你知道我的能力结构?”
“不是我知道。”沈夜雨说,“是那边的电工知道。”
寒潮转头,看向江寻所在的管道口。
就是现在。
江寻从管道里跳下来,验电笔直刺寒潮的后背——那个裂缝的方向。
寒潮转身,挥手打出一道寒气。
但沈夜雨比他快。
时停剑——全力斩出。
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斩在寒潮胸口正前方。防护层碎裂,剑光没入核心。
寒潮的身体僵住了。寒气消散了。冰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表情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跪倒在地上,白色的头发变成了灰色,皮肤也不再透明。能力消散了,他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教主……不会放过你们的……”他喃喃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沈夜雨收剑,转身看向江寻。
“核心呢?”
江寻已经在“看”了。电流感知全开,沿着蓝色纹路往下追踪。
“最底层。下面有一个通道。”
他跑到大厅角落,找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被冰封了,但冰层很薄——寒潮的能力消散后,冰开始融化。
他用验电笔敲碎冰层,往下走。
地下二层是一个小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污染源核心。
比之前那个更大,更亮。
江寻走过去,伸手拿起核心。
冰凉的,但不是冷,而是一种“静止”的感觉。像是时间在指尖凝固了。
他把核心放进电工包,转身往回走。
楼梯上,沈夜雨正在等他。
“拿到了?”
“拿到了。”
“走。”
他们走出大厅,爬出通风管道,翻过围墙,回到车上。
江寻坐在副驾驶上,电工包放在腿上。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两颗核心——城北那颗和这颗。蓝色的光在包里交织,和他的心跳同步。
“还差三个。”他说。
“加上你公司地下那颗、市中心那颗、你自己那颗——一共六颗了。”沈夜雨发动引擎,“还剩三个。”
“下一个在哪?”
“东港码头。”林奇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但建议休息两天。你的概念波动不稳定,需要恢复。”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疤痕。它在跳动,比平时快。
“两天够吗?”
“够了。”林奇说,“这两天你别用能力。让身体恢复一下。”
“好。”
车驶出工业区,汇入车流。
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电流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车里的、路边的、远处的。各种频率交织在一起。
但他的心跳,是最清晰的那个。
47.3赫兹。
和他母亲一样。
手机震了。陈渊的消息:
【第六颗核心已到手。还剩三颗。教派会派更强的人来。小心。】
江寻回复:
“下一个是谁?”
【代号‘雷暴’。S级。能力是雷电操控。比你之前遇到的都强。】
S级。
江寻把手机放回口袋。
“沈队。”
“嗯。”
“下一个是S级。”
沈夜雨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她说,“但怕也要打。”
江寻看着她。
“你为什么加入管理局?”
沈夜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就像我一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车载音响打开。
收音机里传出一首老歌,电流的杂音夹杂在旋律中。
47.3赫兹。
那是他母亲的心跳。
也是他的。
但也许,他可以找到不一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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