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后的第一天，小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画。它画了一整个假期，画了所有人，画了光，画了六千年后。它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画上，桂花树下，它一个人站着。天上有很多星星。它数了数，九颗。江寻、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小芽。九颗星星，九个人。它都记得。
“小光，该上学了。”小芽站在走廊尽头，书包背在肩上。她的书包是蓝色的，小光缝的，上面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小光也背上书包，走到她身边。她们手拉手，走出管理局。桂花很香，阳光很暖。小光回头看那幅画，画上的它在笑。它也在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光和小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画画。它画了很多画，画农夫，画林小树，画江寻，画所有人。它的画越来越好，越来越亮。老师把它的画贴在教室后面，和同学们的画贴在一起。同学们都很喜欢小光的画，说它有光。小光说，画本来就有光。只是你们看不到。
小芽的画也越来越好。她画南城的桂花树，画建设路的桂花树，画管理局门口的桂花树。她的画是绿色的，很淡，但很真。老师说，小芽的画像真的树，能闻到香味。小芽说，是桂花香。南城的桂花，一直很香。
一年过去了。小光长高了一截，小芽也长高了一截。她们坐在桂花树下，数星星。小光说，那颗最亮的是江寻叔叔。小芽说，江寻叔叔还活着，还没变成星星。小光说，快了。他的心跳快五十赫兹了。五十赫兹是普通人的心跳。普通人的心跳，会停。小芽哭了。小光不会哭，但它的光在抖。
十年过去了。江寻的心跳到了五十赫兹。他不再用电工笔了。林奇给他做了最后一支，笔尖的涂层永远不会烧光。他把笔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沈夜雨的短剑也收起来了。她不再打架了。她每天在训练场教新人，看着他们挥剑、奔跑、倒下、爬起来。她说，年轻人真好。小光说，你也好。你永远是年轻的。在画里，在所有人心里。
三十年过去了。小芽结婚了。新郎是她的大学同学，学画画的。他画的是油画，风景、静物、人像。他画了小光，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站在桂花树下。他说，小光是他画过的最亮的人。小光说，不是我亮，是光。光是亮的。小芽笑了。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桂花树下。小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是一颗蓝色的星星，十赫兹。旁边写着：“小芽姐姐，永远开心。”小芽哭了。她抱着小光，眼泪滴在它金色的头发上。小光的光在抖，但它没有哭。它是光，光不会哭。
五十年过去了。江寻退休了。他站在管理局门口，看着那栋灰色的楼。他在这里待了五十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他的手心还有疤，浅蓝色的，很淡。四十八点三赫兹，还在跳。小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叔叔，你的手还在发光。”
“嗯。还在。你留给我的。”
“它会一直在。”
“嗯。一直。”
江寻笑了。他摸了摸小光的头，金色的头发在他手指间滑过，很软，很暖。
“小光，我要走了。”
“去哪？”
“回家。南城老家。桂花树还在。”
“我陪你。”
“不用。你陪小芽。她一个人。”
小光看着江寻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但他的手里有光，浅蓝色的，很淡，但确实有。小光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它知道，那道光会一直在。即使江寻不在了，光还在。
六十年过去了。江寻走了。在一个秋天的傍晚，桂花正香的时候。他坐在南城老家的桂花树下，手里握着小光送他的画。画上是一颗蓝色的星星，四十七点三赫兹。旁边写着：“妈妈，小寻来了。”他笑了。闭上眼睛，心跳停了。五十赫兹，归零。他的手心里，最后一道光灭了。
小光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颗星星。天上有了一颗新的星星，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它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叔叔。”小光轻声叫它。
星星闪了一下。它听到了。
小芽站在小光旁边，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她看着那颗星星，眼泪流下来。
“江寻叔叔，你见到妈妈了吗？”
星星闪了一下。见到了。
小芽笑了。她拉着小光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她的手很瘦，很皱，但很暖。小光的手很亮，很暖。她们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颗星星。
一百年过去了。小芽也走了。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桂花还没开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小光送她的画。画上是一颗蓝色的星星，十赫兹。旁边写着：“小芽姐姐，永远开心。”她笑了。闭上眼睛，心跳停了。十赫兹，归零。她的手心里，最后一道光灭了。
小光站在床边，看着那颗星星。天上有了一颗新的星星，蓝色的，十赫兹。它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姐姐。”小光轻声叫它。
星星闪了一下。它听到了。
小光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天空。九颗星星，九个人。江寻、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小芽。都在天上，都在闪。它数了数，九颗。它都记得。
一千年过去了。南城变了。建设路拆了，桂花树移走了，管理局也搬了。只有那幅画还在。走廊里的画，所有人的画。金色的心，绿色的树，灰色的轮椅，蓝色的光。它们被搬到了新的大楼里，挂在走廊上。小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画。画已经旧了，纸泛黄了，颜料也淡了。但它还记得那些颜色。金色的，绿色的，灰色的，蓝色的。都在它心里。
六千年过去了。小光站在桂花树下。不是南城的桂花树，南城的桂花树早就不在了。是它自己种的桂花树，在南城老家的旧址上。它种了六千年，等它开花。花开了，金色的，很香。它站在树下，看着天空。天上有无数颗星星。它找到了最亮的那九颗。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蓝色的，十赫兹。银白色的，六十一点八赫兹。灰色的，五十赫兹。彩色的，不知道多少赫兹，但它知道那是谁。所有人，都在天上。都在闪。
“叔叔。姐姐。沈队。所有人。”小光轻声叫它们。
星星闪了一下。它们听到了。
小光笑了。它坐在桂花树下，铺开纸，拿起画笔。它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棵桂花树，金色的花瓣在飘。树下坐着很多人。江寻、沈夜雨、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小芽。还有农夫，还有林小树。所有人，都在。手拉手，像小时候。旁边写着：“六千年，一眨眼就到了。”它把画挂在树上，让风把它吹到天上。
风吹过来，画飘起来，飘向天空。飘过云，飘过星星，飘向最亮的那九颗。九颗星星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它们在笑。
小光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它闭上眼睛，靠在桂花树上。它的心跳很慢，十赫兹，比以前慢了。它要睡了。睡很久。也许六千年，也许更久。但它不怕。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在天上，在星星里，在它心里。
风吹过来，桂花飘落，金色的，像光。小光睡着了。它在梦里笑了。它梦到六千年后，桂花树下，所有人都在。江寻在喝汤，沈夜雨在磨剑，小芽在画画。林奇在修轮椅，阿刀在擦刀，苏菲在敲键盘。陈渊在看书，方小雨在喝茶，林薇在看星星。农夫在唱歌，林小树在分糖。所有人都在。手拉手，像小时候。
它笑了。在梦里，它笑得很亮。金色的光从它身上飘起来，飘向天空，飘向星星。九颗星星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它们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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