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在桂花树下睡了很久。梦里，它看到江寻站在南城老家的院子里，桂花开了，金色的花瓣落在他肩上。他回头看到小光，笑了。小光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江寻还在笑，身影慢慢变淡，变成光点，飘向天空。小光追不上，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颗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它都认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桂花树还在，风吹过，花瓣飘落，金色的，像光。小光站起来，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它找到了最亮的那九颗。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那是江寻。蓝色的，十赫兹，那是小芽。银白色的，六十一点八赫兹，那是林薇。灰色的，五十赫兹，那是林奇。它一颗一颗地数，九颗，都在。它笑了。
“叔叔，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还在。”
星星闪了一下。它听到了。
小光坐下来，铺开纸，拿起画笔。它画了江寻，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验电笔，笔尖有光，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旁边写着：“江寻叔叔。电工。修了一辈子电路。最后把自己修成了星星。”画完了，它把画挂在树上。风吹过来，画飘起来，飘向天空。那颗蓝色的星星闪了一下，接住了画。
小光又画了一张。这次是小芽。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书包上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她在笑，手里拿着一朵桂花。旁边写着：“小芽姐姐。给我起名字的人。给我缝书包的人。给我画影子的人。她变成了星星。蓝色的，十赫兹。”画飘起来，飘向天空。那颗蓝色的星星闪了一下，接住了画。
小光画了一夜。画了江寻，画了小芽，画了沈夜雨，画了林奇，画了阿刀，画了苏菲，画了陈渊，画了方小雨，画了林薇。九张画，九颗星星。它把画挂在树上，让风把它们吹到天上。风吹过来，画飘起来，飘向天空。九颗星星闪了一下，接住了画。
天亮的时候，小光靠在桂花树上，看着天空。星星不见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它身上，很暖。它闭上眼睛，又睡了。梦里，它站在南城的老街上。建设路还在，桂花树还在，管理局还在。江寻站在门口，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验电笔。小芽站在他旁边，背着书包。沈夜雨站在另一边，短剑别在腰间。所有人都在，都在笑。
“小光，你来了。”江寻伸出手。
小光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手没有穿过。是实的，温的，有光的。四十八点三赫兹，很稳。
“叔叔，你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在你心里。”
小光哭了。六千年了，它第一次哭。眼泪是金色的，滴在江寻手心里，和他的光融在一起。四十八点三赫兹，加十赫兹，等于五十八点三赫兹。新的频率。新的光。
江寻笑了。“小光，你长大了。”
“没有。我还是八岁。永远八岁。”
“八岁也好。永远年轻。”
小光笑了。它拉着江寻的手，走在建设路上。桂花很香，阳光很暖。小芽在前面跑，书包一颠一颠的。沈夜雨在后面走，短剑轻轻敲着腿。所有人都在，都在笑。它不想醒了。它想一直睡，一直梦，一直和大家在一起。但梦会醒，光会灭，人也会走。它知道。
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桂花树还在，星星还在。九颗最亮的，还在闪。小光站起来，看着那些星星。它看了很久。
“叔叔，我要走了。”
星星闪了一下。
“去哪？”
“去种树。种很多桂花树。南城一棵，东京一棵，纽约一棵，开罗一棵，悉尼一棵。所有我去过的地方，都种一棵。这样，你们就能看到南城的桂花了。”
星星闪了一下。它听到了。
小光背上书包，书包是小芽缝的那个，蓝色的，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它拿起画笔，放进书包里。它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树很老了，树干很粗，树枝很长。金色的花瓣在风里飘，像光。它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桂花树下，站着很多人。江寻、小芽、沈夜雨、所有人。都在笑。它知道那不是真的，是光。光会骗人。但它愿意被骗。
它走了。走向远方，走向新的城市，走向新的朋友。它要去种树，去画画，去把所有人的故事讲给新的人听。六千年太久了，但它不怕。它是光，光不会灭。它会一直在，一直记得，一直等。等六千年后，桂花树下，所有人都在。
小光走后的第三天，那棵桂花树下长出了一棵新的树苗。很小，很细，叶子是金色的。风吹过来，叶子在响，像在唱歌。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觉得它很亮。有人说，这是光树。有人说，这是星星树。有人说，这是小光树。小光不知道。它已经走远了。但它知道，那棵树会一直长。长到六千年后，长到所有人都能看到。长到它回来的时候，还能闻到桂花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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