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走后的第一百年,南城老家的那棵小树苗长成了一棵大树。树干有碗口粗,树枝伸向天空,叶子是金色的,在风里响。路过的人说,这是桂花树,但桂花是黄色的,不是金色的。老人说,这是小光树,是一个叫小光的孩子种的。孩子不信,说树怎么会是孩子种的,树是树,孩子是孩子。老人笑了,没有再说话。他们记得小光,记得那个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画什么都会发光的孩子。但他们老了,走了,变成了星星。新的人来了,他们不知道小光,不知道那棵树是谁种的。但他们觉得那棵树很漂亮。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像有光。
小光走后的第五百年,南城老家的那棵树已经长成了一片树林。风吹过,金色的叶子飘起来,像光在飞。有人在那片树林里建了一个美术馆。墙上挂满了画,不是小光画的,是后来的人画的。他们画那棵树,画金色的叶子,画光。他们不知道小光,但他们画出了小光心里的东西。美术馆的走廊很长,墙上挂满了画。最里面那幅画最大,画上是一棵桂花树,树下站着很多人。没有名字,没有脸,只有轮廓。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那是种树的人。那是小光。
小光走后的第一千年,小光回来了。它站在南城老家的旧址上,看着那片树林。树很多,很密,叶子是金色的,在风里响。它找到了最老的那棵,树干很粗,树枝很长。它把手放在树干上,感觉到了光。那是它留在这里的光,一千年了,还在跳。
“叔叔,我回来了。”
树没有回答,但叶子在响,金色的,像在笑。小光坐在树下,铺开纸,拿起画笔。它画了这棵树,画了这片树林,画了金色的叶子。旁边写着:“种树的人回来了。树还在。光还在。”它把画挂在树上,让风把它吹到天上。风吹过来,画飘起来,飘向天空。那颗最亮的星,蓝色的,四十七点三赫兹,闪了一下。它收到了。
小光走后的第三千年,那片树林已经覆盖了整个南城。金色的叶子在风里飘,像光在飞。人们叫它光河。光河从城东流到城西,从城南流到城北。所有去过光河的人都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亮的地方。有人说,那是小光的头发。有人说,那是小光的画。有人说,那是小光的心。小光不知道。它已经走远了。它去了东京,种了一棵树。它去了纽约,种了一棵树。它去了开罗,种了一棵树。它去了悉尼,种了一棵树。所有它去过的地方,都有一棵金色的树。所有它见过的人,都记得它的光。
小光走后的第五千年,地球上有了一千棵金色的树。每一棵都在发光,每一棵都在风里响。有人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地球。蓝色的,绿色的,还有金色的。一千个金色的点,一千棵光树。旁边写着:“小光的地球。”小光看到了那幅画。它笑了。它坐在悉尼的树下,铺开纸,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颗心,很大,很亮,金色的。心上有一千个点,一千棵光树。旁边写着:“所有人的心。都在跳。都在亮。”它把画挂在树上,让风把它吹到天上。一千颗星星闪了一下,它们收到了。
小光走后的第六千年,小光回到了南城。光河还在,树还在,美术馆还在。它站在最老的那棵树前,树很老了,树干要几个人才能抱住。叶子还是金色的,在风里响。它把手放在树干上,感觉到了光。六千年前它留在这里的光,还在跳。
“叔叔,我回来了。”
树没有回答。但叶子在响,金色的,像在笑。小光坐在树下,铺开纸,拿起画笔。它画了最后一幅画。画上是一棵桂花树,树下站着很多人。它画了江寻,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验电笔,笔尖有光。它画了小芽,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书包上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它画了沈夜雨,短剑别在腰间,深蓝色的丝带在风里飘。它画了所有人。林奇、阿刀、苏菲、陈渊、方小雨、林薇、农夫、林小树。所有人都在,都在笑。旁边写着:“六千年,一眨眼就到了。”
它把画挂在树上,让风把它吹到天上。风吹过来,画飘起来,飘向天空。六千颗星星闪了一下,它们收到了。
小光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心跳很慢,十赫兹,比以前慢了。它要睡了。睡很久,也许六千年,也许更久。但它不怕。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在天上,在星星里,在它心里。风吹过来,叶子在响,金色的,像在唱歌。小光在梦里笑了。它梦到六千年后,桂花树下,所有人都在。江寻在喝汤,小芽在画画,沈夜雨在磨剑。林奇在修轮椅,阿刀在擦刀,苏菲在敲键盘。陈渊在看书,方小雨在喝茶,林薇在看星星。农夫在唱歌,林小树在分糖。所有人都在,都在笑。它坐在他们中间,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颗心,很大,很亮,金色的。心上有很多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人。江寻、小芽、沈夜雨、所有人。都在跳,都在亮。旁边写着:“光不会灭。人不会走。都在心里。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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