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管理局已经是下午两点。
江寻把第六颗核心锁进办公室的铁皮柜里,和前面几颗放在一起。六颗蓝色的晶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在呼吸,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关上柜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天。林奇说需要两天恢复。他确实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每次使用能力,手心的疤痕就会深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沈夜雨走进来。她已经换掉了那套银白色的战术服,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没睡?”
“睡不着。”江寻睁开眼,“有事?”
沈夜雨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的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江寻看着她。
“十二年前,我才十二岁。”沈夜雨的声音很轻,“刚觉醒,能力失控。不是普通的失控——我的‘火焰’概念在吞噬我自己的身体。医生说,最多三天,我就会烧成灰烬。”
“然后你母亲来了。她不认识我,不认识我父母。只是听说有一个小女孩快死了,就来了。”
“她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把我的‘火焰’概念一点点拆解、重组。最后变成了‘时停’。”
沈夜雨拔出短剑,放在桌上。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这把剑就是用她的技术打造的。剑刃上凝固的不是金属,是‘静止’这个概念。没有她,就没有这把剑,也没有我。”
江寻沉默着。
“她走的时候,我拉住她的衣角,问她我能不能也变成她那样。”沈夜雨的声音有些哑,“她蹲下来,摸着我的头说——‘你不需要变成我。你只需要变成你自己。’”
“后来呢?”
“后来她离开了管理局,带着你躲了起来。三年后,我听说她死了。异能暴走,当场死亡。”
“你不信?”
“不信。”沈夜雨摇头,“我去查了原始记录。她的能力在死前三天就已经被封印了。一个被封印了能力的人,不可能异能暴走。”
“她是被杀的。”
“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江寻。”
“嗯。”
“我会帮你找到真相。”沈夜雨站起来,把短剑插回腰间,“不是因为清雪计划,不是因为污染源。是因为她救过我的命。”
她走到门口。
“沈队。”
她停下。
“谢谢。”
沈夜雨没有回头,但江寻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别谢。活着就行。”
她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林奇来了。
他推着轮椅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表情比平时严肃。
“看这个。”他把平板递给江寻。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三点。画面里是一个码头仓库,仓库门被某种力量撕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那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蓝色的电弧。他的头发是白色的,被电流托起,像狮子的鬃毛。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跳动着闪电。
“雷暴。”林奇说,“S级。能力是雷电操控。熵增教派的第三使徒。”
“第三?”
“第一使徒是熵·零,你母亲当年的助手陈渊。第二使徒未知。雷暴是第三。”
江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他在做什么?”
“取走了东港码头的污染源核心。第七颗。”林奇调出一张地图,“加上你手里的六颗,他已经有了两颗。他手里两颗,你手里六颗,还剩最后一颗。”
“最后一颗在哪?”
“南城大学。地下实验室。你母亲当年工作过的地方。”
江寻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但肯定在你之前。”林奇推了推眼镜,“雷暴的能力是雷电操控,你的能力是电流感知。理论上,他克你。”
“多克?”
“他的雷电是物理层面的,你的电流是概念层面的。他可以直接用电打死你,你只能用概念去影响他。但他的概念强度是S级,你的概念强度是A级。”
“所以我打不过。”
“正面打,你撑不过三秒。”
江寻沉默了。
“但有办法。”林奇说,“雷暴的能力有一个弱点——他的雷电需要介质才能传导。空气、水、金属,都可以。但如果周围没有介质,他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真空?”
“对。但制造真空很难。他的雷电会电离空气,产生等离子体,等离子体本身就是介质。所以真空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多短?”
“一秒。最多两秒。”
江寻想起陈渊说过的话——三秒。寒潮的核心暴露只有三秒。现在雷暴的真空窗口只有两秒。
“够了。”他说。
“什么够了?”
“两秒够了。”
林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你母亲一样疯。”
“谢谢。”
“那不是夸奖。”
“我知道。”
林奇叹了口气,从轮椅后面拿出一个金属箱子。
“给你做了个新东西。”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银白色的导线,比头发丝还细,盘成一圈圈。
“超导线圈。通电后可以产生强磁场,暂时电离周围的空气,制造等离子体屏障。屏障能挡住雷暴的雷电,大概三秒。”
“三秒?”
“对。三秒内,他打不到你。三秒后,线圈烧毁。”
“够了。”
“你又来了。”林奇摇头,“还有一个东西。”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型装置,像是一个手雷,但表面布满了蓝色的纹路。
“概念炸弹。里面封存了你母亲的‘真空’概念。引爆后,周围十米内所有介质都会被排空,制造绝对真空。持续时间——两秒。”
江寻接过那个装置,掂了掂。
“两个一起用,我有五秒。”
“对。五秒内,他打不到你。五秒后,你打不到他。”
“五秒够了。”
林奇推了推眼镜。
“江寻。”
“嗯。”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话的。‘够了’、‘可以’、‘没问题’。然后她就没了。”
江寻把装置放进电工包。
“我会活着回来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信你一次。”
晚上八点,江寻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他面前摊着母亲的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小寻,如果你读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走上了和我一样的路。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相信,你会找到比妈妈更好的答案。——永远爱你的妈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陈渊的消息:
【雷暴明天凌晨三点会去南城大学。你要赶在他之前。】
江寻回复:
“你怎么知道?”
【我在教派的概念网络里。他们的计划我都看得到。但他们也开始怀疑我了。】
“怀疑什么?”
【怀疑有内鬼。如果被他们发现是我在帮你,他们会切断我的概念链接。到时候我就消失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你母亲救过我。不是因为她是科学家,不是因为我是她助手。是因为她把我当人看。在教派眼里,我只是工具。在她眼里,我是陈渊。】
【所以我帮她。不是因为欠她。是因为她值得。】
江寻放下手机,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南城大学的方向,有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地下实验室就在那里,在他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最后一颗核心。
他拿出电工包,检查里面的东西:验电笔、绝缘胶带、万用表、超导线圈、概念炸弹。还有六颗蓝色核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他拿起验电笔,笔尖的蓝色涂层在灯光下流转。
林奇说,三倍放大,副作用减半。
够用了。
他把所有东西装好,拉上拉链。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陈渊,是沈夜雨:
【明天凌晨三点,主厅集合。别迟到。】
江寻回复:
“我没睡。”
【我知道。我也没睡。】
“你紧张?”
【不紧张。】
“你在撒谎。”
对方沉默了几秒。
【也许。但我不是怕雷暴。我是怕你死了,我没法跟你母亲交代。】
“我不会死。”
【你保证?】
“我保证。”
【行。信你一次。三点见。】
江寻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盏灯在嗡嗡响,50赫兹的交流电声音。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47.3赫兹。
和他母亲一样。
“妈,”他轻声说,“最后一颗了。明天就能拿到。”
没有人回答。
只有电流在嗡嗡作响。
“拿到之后,我就去找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完成你的计划。”
他顿了顿。
“然后活着回来。”
灯管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应。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江寻嘴角翘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最后一颗核心。
明天,他要面对S级的雷暴。
明天,他离真相更近一步。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47.3赫兹。
和他母亲一样。
但他会找到不一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