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智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不是砸门,是一种很有节奏的、礼貌但不容拒绝的敲击声——三下,停顿,再三下。他在人间做HR时,每次听到这种敲门声,都知道来的是不好对付的人。
他披上外套,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裴文曜。
李智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个传说中的“改革派”。三十五六岁的长相,天庭里少有的短发,西装剪裁考究,袖口的刺绣是“三界民生”四个字的变形体。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有神的亮,是那种见过太多、计算过太多之后,只剩下冷静的亮。
“李副司长。”裴文曜点头,“冒昧打扰。”
李智看了看天色——云海还是深蓝色的,太阳还没出来。
“现在是……卯时?”他问。
“卯时三刻。”裴文曜说,“打扰了。但有些事,越早说越好。”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院子里的石桌石凳。
“坐坐?”
李智穿好外套,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裴文曜打开,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壶茶。
“天庭的早餐,可能不如人间丰富。”裴文曜说,“凑合吃点。”
李智坐下,喝了一口粥。是普通的白粥,但熬得很到位,米油都出来了。
“裴总这么早来,”他说,“不只是请我吃早餐吧?”
裴文曜笑了。
那笑容很职业——是那种谈判时用来缓和气氛的笑,不达眼底。
“李副司长果然爽快。”他放下筷子,“那我直说。”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李智面前。
封面上印着:《财神部数字化转型方案 V12.0——基于AI技术的香火效能提升计划》。
“这是昨晚刚做出来的新版本。”裴文曜说,“吸收了您上次的意见,重新调整了数据模型。您看看。”
李智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摘要。他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核心建议】
引入AI财神系统,实现7×24小时全天候香火回应
将传统财神业务分拆为“基础财运”和“增值服务”两条线
建立香火大数据中心,用算法匹配信徒需求与神职资源
优化神籍结构:建议裁撤冗余神位23个,新增AI神位12个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AI财神的架构图。一个巨大的数据中心,连接着无数终端——那些终端是“AI神位”,每个神位对应一个功能模块:财运A组、财运B组、学业护航组、玄学经济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第三页是香火大数据的采集方式。包括:人间所有寺庙道观的香火数据、所有祈福类APP的用户数据、所有社交平台的“许愿”关键词抓取、所有电商平台的“转运”类商品销售数据……
第四页是算法模型的训练计划。训练数据来自过去三千年的香火记录,训练目标是“精准预测凡人需求,实现香火资源的最优配置”。
第五页是裁员名单。
23个名字。
关公。比干。还有21个李智不熟悉的传统财神。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是他们的“综合效能评分”。关公的评分是37分(满分100),比干的是41分,其他人大多在30-50分之间。
而新增的12个AI神位,预计效能评分都在90分以上。
李智合上文件,看着裴文曜。
“裴总,这是什么意思?”
裴文曜喝了一口粥,语气很平静:
“意思是,天庭需要改革。财神部是第一站。您是新来的人事司副司长,这个方案需要您签字才能执行。”
“我签字?”
“对。”裴文曜看着他,“您是人事司的,优化神籍是您的职责。我只是提出方案,执行是您的事。”
李智沉默了几秒。
“裴总,您觉得这个方案能通过吗?”
裴文曜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你果然会这么问”的笑。
“李副司长,我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在人间的公司,做HR的时候,每次裁员——员工会高兴吗?”
李智摇头。
“那方案能通过吗?”
“能。”李智说,“因为公司需要活下去。”
“对。”裴文曜点头,“天庭也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您知道天庭的香火收入,连续三百年负增长吗?”
李智没说话。
“您知道过去一千年,有多少神仙的香火转化率低于10%吗?”
还是没说话。
“您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三百年后,天庭将无香火可用吗?”
李智终于开口:“这些数据,我看过。”
“那您应该明白,”裴文曜转过身,“这个方案,不是我想做的,是必须做的。”
他走回来,站在李智面前。
“李副司长,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是不喜欢那些传统神仙。关公、比干,他们都是好神,都兢兢业业干了几千年。但是——”
他顿了顿。
“时代变了。不变,就是等死。”
(二)
裴文曜走后,李智坐在院子里,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份方案做得很漂亮。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预期效果清晰。每一个被裁的神仙,都有充分的理由——香火转化率低、信徒结构老化、业务重叠度高。每一个新增的AI神位,都有明确的功能定位——全天候响应、精准匹配、可扩展性强。
如果这是人家的公司,他会毫不犹豫地签字。
但这是天庭。
那些被裁的,不是普通员工,是神。
他想起关公那张红脸,想起他说“本座是不是没用了”时的眼神。想起比干那些被撕碎的提案,想起他颤抖的手。想起利市仙官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样子。
他们可能真的效能低。可能真的跟不上时代。可能真的该被优化。
但他们也是真的在乎。
在乎那些凡人。在乎自己的职责。在乎“神”这个身份。
李智拿着那份方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或者说,天庭的“太阳”升起来了。那是一团巨大的光,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光芒落在那份方案上,把“裁撤冗余神位23个”那几个字照得格外刺眼。
他站起来,往外走。
(三)
他先去了财神殿。
关公不在。比干也不在。只有利市仙官在正殿里来回踱步,看见李智进来,眼睛一亮:
“李副司长!您可来了!”
“怎么了?”
利市仙官压低声音:“您是不是收到了一份方案?”
李智点头。
利市仙官的表情更紧张了:“关将军也收到了。今天一早,裴总派人送来的。关将军看完,差点把刀拔出来。”
“他人呢?”
“在后殿。一个人坐着,谁也不让进。”
李智往后殿走。穿过长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口。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
关公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青龙偃月刀横在膝上,他低着头,看着那把刀,一动不动。
“关将军。”李智轻轻叫了一声。
关公没回头。
“那份方案,您看了?”
沉默。
“您……有什么想法?”
还是沉默。
李智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关将军,我知道您生气。但这件事,咱们得想清楚怎么办。”
关公终于开口了。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本座活了快两千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
他转过头,看着李智。那张红脸上,是一种李智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迷茫。
“37分。”他说,“他们给本座打了37分。”
“那个分数……”
“本座知道。”关公打断他,“数据是真的。本座的香火转化率确实低,信徒结构确实老化,业务确实重叠。这些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李智,本座这一千八百年,真的只值37分吗?”
李智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哭。
“你知道吗,本座刚成神那会儿,凡人求财是真的穷。家里揭不开锅了,孩子要饿死了,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拜神。本座帮他们,是真的能帮上——让他们多收一季粮,让他们遇到一个好雇主,让他们捡到一文钱。”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一文钱。那时候的一文钱,能买一个馒头。一个馒头,能救一条命。”
“后来慢慢变了。求财的人少了,求别的多了。有人求官运,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子嗣。本座本来不归管这些,但凡人来了,本座也不能不理。”
“再后来,求什么的都有。求彩票中奖的,求股票涨停的,求拆迁分房的——这些,本座真的无能为力。但凡人不管,他们来了,拜了,就等着本座显灵。”
他转过头,看着李智。
“你知道本座这些年最常做的事是什么吗?”
李智摇头。
“道歉。”关公说,“在心里跟那些凡人道歉。说对不起,这个本座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说对不起,你等了这么久,本座什么都没做。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说对不起,本座可能真的没用了。”
李智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红脸长须的神,这一千八百年,一直在道歉。
对那些等不到的凡人,对那些帮不了的愿望,对那些——他本来就不该承担的期待。
“关将军。”李智说。
关公看着他。
“您知道凡人为什么拜您吗?”
关公没说话。
“不是因为您能保佑他们发财。是因为您身上有一股劲儿——义薄云天,忠义无双,不管多难都不放弃那股劲儿。他们拜您,是想借您那股劲儿。”
李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股劲儿,数据算不出来。AI也没有。那是您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关公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真的?”他问。
“真的。”李智说,“我用人间HR的身份担保。”
关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
“李智。”他说。
“嗯?”
“本座忽然觉得,37分也没那么重要了。”
(四)
从关公那里出来,李智又去找了比干。
比干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对着一堆纸发呆。那些纸是他的提案——关于玄学经济研究的,关于当代青年信仰调研的,关于财神部业务转型的——每一份都被撕碎过,又被他拼起来。
看见李智进来,他抬起头。
“李副司长。”他的声音很平静,“您也收到那份方案了?”
李智点头。
比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认命的味道。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说,“从我开始研究玄学经济那天起,我就知道。”
“为什么?”
比干站起来,走到窗边。
“因为我的研究,和天庭的主流方向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可量化的香火,我想要的是不可量化的‘相信’。这两件事,本来就是对立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智。
“李副司长,您知道我的心脏是怎么没的吗?”
李智愣了一下。比干无心,这是人尽皆知的故事——他被纣王挖心,因为姜子牙的仙术才活下来。
“因为我说了真话。”比干说,“在人间的时候,我说真话,被挖了心。到了天庭,我继续说真话,现在——现在要被优化了。”
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这辈子,可能就不适合说真话。”
李智看着他,忽然问:“比干大人,您那些研究——玄学经济、当代信仰、年轻人的心理——您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比干愣了一下。
“为了……为了财神部能活下去。”他说。
“不是为了您自己?”
“我自己?”比干想了想,“我自己不需要什么。我没有心,没有欲望,没有私念。我只想——只想让财神部有点用。”
他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您知道吗,这些年,我看着关公的香火一天天掉,看着利市仙官一天天焦虑,看着财神部的年轻人一个个离开——我心里急,但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帮他们。”
“所以您研究那些?”
“对。”比干说,“我想知道凡人到底需要什么。知道了,才能帮上忙。”
李智沉默了一会儿。
“比干大人,您的研究没有白做。”
比干转过头。
“什么?”
“您那些数据,”李智说,“凡人确实需要那些——需要锦鲤,需要转运,需要‘相信’的感觉。您研究的方向是对的。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天庭还没学会怎么用这些东西。”
比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没用了。”他说,“我都要被优化了。”
李智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不一定。”
(五)
从比干那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李智走在回人事司的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关公的迷茫。比干的无奈。利市仙官的焦虑。还有那份方案——那么完美,那么合理,那么无可辩驳。
他真的可以签字吗?
如果签字,关公、比干,还有那21个传统财神,就会从神籍中消失。不是调岗,不是降职,是彻底的“注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如果不签字,天庭的香火收入继续下滑,三百年后可能真的无香火可用。到时候要优化的,就不只是23个神仙了。
他走到人事司门口,停住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三个穿着黑衣的人,脸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雾。他们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专门在等他。
李智的心猛地缩紧。
他想起那天在财神殿废墟后面,裴文曜身后站着的那些黑衣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模糊不清,同样的——让人不寒而栗。
“李副司长。”中间那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裴总让我等带一句话。”
“什么话?”
“方案可以改,但截止日期不能改。三天后,玉帝要听财神部的改革方案。如果您交不出来,或者交的东西不行,裴总会直接向玉帝提交自己的方案。”
李智沉默。
“另外——”黑衣人顿了顿,“裴总说,您最近在查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最好不要查太深。”
李智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衣人说完,转身离开。三个身影融入夜色,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六)
那天晚上,李智没有回住处。
他坐在人事司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如果那是星星的话——一颗一颗亮起来。云海在夜色中起伏,像无数人的命运在流动。
他在想一件事。
裴文曜知道他查东西。知道他查天道研究院,知道他在找“无名氏”,知道他在接近苏珊。
那些黑衣人,不只是来传话的,也是来警告的。
他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清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灯。
“还没睡?”清书问。
“睡不着。”李智说。
清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份方案,你打算怎么办?”
李智侧过脸看他:“你怎么知道?”
清书笑了笑:“天庭没有秘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这儿八百年了。见过很多次这种方案。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什么结果?”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清书说,“然后过几百年,再来一轮。”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智摇头。
“因为从来没人想过,问题可能不在那些被裁的人身上。”清书说,“在他们之前,在那些数字之前,在这个系统之前——问题可能出在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李智,你不是第一个想改变天庭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
“别只看数字。”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智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七)
第二天一早,李智去找了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看见他来,点了点头。
“坐。”
李智坐下,把那份方案放在桌上。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没翻开。
“你决定了?”他问。
“没有。”李智说,“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裴文曜——他是什么人?”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聪明人。”他说,“一个想救天庭的人。”
“他……一直这样吗?”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
“你想问什么?”
李智斟酌着措辞:“他有没有……在乎过什么人?”
太白金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有个师父。三万年前,也是个土地公公。”
李智愣住了。
“后来呢?”
“后来他师父被优化了。”太白金星说,“那时候还没有‘看不见的KPI’,没有人在乎一个土地公公。他师父走的那天,裴文曜站在南天门,看了一夜。”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他就只信数据了”。
李智愣住了。
太白金星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李智,我来问你——你在人间做HR的时候,每次裁员,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李智沉默。
“不用回答。”太白金星说,“我告诉你答案——你觉得对,也不对。对,是因为公司需要活下去。不对,是因为那些被裁的人,也有他们的难处。”
他转过身,看着李智。
“现在你到了天庭。同样的问题,换了个对象——把凡人换成神仙。你该怎么选?”
李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太白金星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份方案,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他说,“这是你的第一场仗。打赢了,你在天庭站稳了。打输了——”
他没说下去。
李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签了,关公他们会怎样?”
“神籍注销。形神俱灭。”
“如果不签呢?”
太白金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那你就得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八)
那天下午,李智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写方案。
不是裴文曜的方案。是他自己的。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条,都要想很久。
第一条:不裁员。成立“财神事业部”,下设“传统财运组”、“学业护航组”、“玄学经济组”。
第二条:关公调任“学业护航专项基金”负责人,保留神籍,待遇不变。
第三条:比干负责“玄学经济研究”,可自主组建研究团队。
第四条:利市仙官负责“新产品开发”,但需经关公、比干联合审核。
第五条:设立“信仰质量观察员”岗位,由基层神仙轮流担任,负责收集凡人真实的“相信”案例。
第六条:……
写到第六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云海在星光下起伏。远处,凌霄殿的灯火亮着,像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关公的眼神。想起比干的无奈。想起苏珊那根等了三百年红线。
想起太白金星的话:
“你得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他不知道这个方案是不是更好。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把神当人,而不是当数据。
他回到桌前,继续写。
写到深夜,终于写完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十几页纸。
然后他拿起裴文曜的方案,放在旁边。
两份方案,并排躺着。一份完美,一份不完美。一份高效,一份低效。一份能救天庭的香火,一份可能什么都救不了。
但那一份里,有23个名字。
那些名字,是人。
他选了那份不完美的。
人间侧影⑦:
深圳,某科技公司。
晚上十点,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
人力资源部的几个人正在加班,对着Excel表格发愁。
“15%的优化指标,怎么分?”
没人说话。
表格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数据——绩效、工龄、薪资、年龄。那些数据排在一起,像一排排等待审判的犯人。
“这个,绩效C,可以优化。”
“这个,薪资太高,可以优化。”
“这个,年龄偏大,可以优化。”
一个年轻的女HR忽然开口:
“那个……这个张工,我记得他孩子刚出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叹了口气。
“别想那些了。想那些,就没法做了。”
女HR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张工。孩子刚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