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墙上巨大的屏幕显示着林晓的照片——那张年轻的脸,眉骨上有道疤,眼睛看着镜头,不躲不闪。照片下面一行字:零号样本·已签署认罪书。
陈肃站在屏幕前,声音冷得像冰。
“认罪书已经签了。三十七条人命。按照集团规定,这种人应该立即处决。”
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人开口了。周深,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部,认罪书是给上面看的。您我都知道,那三十七个人是追兵,他们去杀他,他反抗。真要按法律,我们这些人有几个能站着?”
陈肃盯着他。
“周副部,你想包庇他?”
周深摇头。
“我不想包庇任何人。我只是提醒各位理事,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指着林晓的照片。
“他的血,这三个月治疗了十七个濒死的实验体,全部存活。基因修复率百分之百。各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坐在主位的老人咳嗽了一声。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眼睛浑浊,但那双眼睛看向周深时,还带着一点光。
“周副部,你的意思是,他能让我们多活几年?”
周深点头。
“至少五年。也许更长。只要他活着,每周抽两百毫升血,足够维持二十个人的治疗。”
老人沉默。
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陈肃的脸色铁青。
“五年?你们信他?那个小崽子是定时炸弹!他的火一旦失控,整个总部都能炸平!”
周深看着他。
“他的火已经没了。自从被抓之后,没有出现过任何觉醒迹象。现在他只是个普通人类。”
陈肃冷笑。
“普通人类?他签认罪书那天,眼神都没变过。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周深摊开手。
“陈部,您是行动部,管杀不管埋。我们科研部,管的是怎么让集团活下去。各位理事的命,也是命。”
他转向长桌。
“而且,认罪书已经签了,他就是集团的人了。处决他,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会议室里议论声大了起来。
陈肃还想说什么,主位的老人抬手打断他。
“够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举手表决。同意留着他做研究源的,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最后,十一个人举起了手。
只有陈肃没举。
老人看着陈肃。
“陈部,少数服从多数。”
陈肃的手握紧。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各位理事,希望你们将来不会后悔。”
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周深微笑着收起文件。
“谢谢各位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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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门摔上,一拳砸在墙上。墙上留下一个凹痕,他的指节渗出血来。
马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陈部,怎么样?”
陈肃转过头,看着他。
“那些老不死的,只想着自己活命。”
马奎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陈肃沉默了很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马奎的脸色变了。
“陈部,那可是高层的决定……”
陈肃看着他。
“高层的决定?等他们死了,谁还记得?”
他把注射器放在桌上。
“三天后,执行。做得干净点。”
马奎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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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五层,那间灰色的屋子里。
林晓在墙上划下第十五道痕迹。
十五天。
他被关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他每天晚上都会尝试点燃那团火。闭上眼睛,深呼吸,想着沈霜降的脸,想着楚河说的话,想着那些跟着他的人。
火光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
从来没留住过。
冥每天傍晚来,坐十分钟,看着他试,然后走。从不评价,从不催促。
今天傍晚,冥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他递给林晓。
林晓接过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还活着。别急。——苏”
林晓愣了一下。
“苏明远?”
冥点头。
“他让人送进来的。”
林晓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明远还活着。楚河还活着。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和沈霜降的照片、纸条放在一起。
冥看着他。
“今晚还试?”
林晓点头。
“试。”
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林晓闭上眼睛。
胸口那点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再来。亮一下。灭。
再来。亮一下。灭。
他睁开眼睛,喘着气。
冥看着他。
“还是不行。”
林晓点头。
“嗯。”
冥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
“今天会上定了。留你当血库。”
林晓愣了一下。
“那陈肃呢?”
冥看着他。
“他被否了。”
林晓松了一口气。
但冥接着说:
“但他不会放弃。三天内,他会私下动手。”
林晓的呼吸停了。
三天。
他看着冥。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他知道?”
冥的嘴角动了动。
“他知道又怎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扇唯一的窗户,很小,嵌在墙上,只能看见一小片灰色的天空。
“你最好在那之前点着。否则……”
他没说完。
林晓说:
“否则就死。”
冥转过身,看着他。
“对。”
林晓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冥说:
“你的火,和别人不一样。楚河的火是芯片逼出来的,你的火是你自己的。它什么时候出来,由它自己决定。”
林晓看着他。
“那我什么时候能点着?”
冥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点不着。”
他走到门口。
“明天我还会来。你最好快点。”
他走了。
门锁上了。
林晓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四十七道弯。
他摸了摸床垫下面的那把刀。很小,很薄。能干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想办法。
他闭上眼睛。
胸口那点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再来。亮一下。灭。
再来。亮一下。灭。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还是不行。
他翻身,面朝墙壁。
墙是灰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沈霜降的脸。想起她说的话。
“活着出来。”
他握紧拳。
他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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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
楚河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胸口那点火光,一跳一跳的。比昨天又大了些,但还是不稳。
苏明远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
“有进步。”
楚河睁开眼睛。
“还不够。”
苏明远说: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楚河看着他。
“他还在里面。”
苏明远点头。
“我知道。”
楚河站起来。
“我得快点。”
苏明远按住他的肩。
“快不了。”
他看着楚河的眼睛。
“你点了之后,能撑多久?”
楚河沉默。
他不知道。
苏明远说:
“你现在这点火,去了也是送死。”
楚河的手握紧。
“那怎么办?”
苏明远想了想。
“等。”
楚河看着他。
“等什么?”
苏明远说:
“等他出来。”
楚河愣了一下。
“他出得来?”
苏明远看着远处。
“不知道。但他在想办法。”
他顿了顿。
“而且,有人帮他。”
楚河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诺亚总部的方向。
等。
他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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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白从外面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爸说,周深那边有动静。”
沈霜降转过头。
“什么动静?”
白说:
“陈肃想提前动手。周深在压着,但压不了太久。”
沈霜降的眉头皱起来。
“提前?”
白点头。
“他想在认罪书正式生效之前,把人处理掉。”
沈霜降的手握紧。
“什么时候?”
白说:
“三天后。”
沈霜降沉默。
她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风很凉。
三天。
三天后,林晓可能会死。
她转过身,看着白。
“帮我传个话。”
白点头。
“说。”
沈霜降说:
“告诉冥,让他想办法。”
白愣了一下。
“冥?”
沈霜降点头。
“他和林晓在一起。他能帮他。”
白看着她。
“你信冥?”
沈霜降想了想。
“不信。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白沉默。
过了很久,他点头。
“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沈霜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
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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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五层,那间灰色的屋子里。
林晓躺了很久,睡不着。
灯又暗了三秒。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数着:一、二、三。
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冥说的话。
“你最好在那之前点着。”
他闭上眼睛。
胸口那点火光,亮了一下。
又灭了。
再来。
亮一下。灭。
再来。
亮一下。灭。
他睁开眼睛,喘着气。
还是不行。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四十七道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沈霜降的脸。她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
他还想再见到她。
他闭上眼睛。
不是时候。
但快了。
灯又暗了三秒。
他在黑暗里等着。
等着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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